“沈硯辭,”她輕輕掙開他的手,聲音輕得像雪花,“我們還是算了吧。”
他愣住了,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被大雪熄滅的篝火。“為什麼?就因為我爸說的話?”
“因為將來太難測了。”蘇晚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們……賭不起。”
她轉身跑進雪裡,琴譜上的音符在風雪中模糊成一片。身後傳來沈硯辭的聲音,帶著破碎的顫抖:“為將來的難測就放棄這一刻,你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嗎?蘇晚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心臟的疼痛,已經快要讓她走不動路了。
04
沈硯辭還是走了。
在一個飄著細雨的清晨,蘇晚站在教學樓上,看著他揹著書包鑽進黑色的轎車。車窗外的雨痕像一道道淚痕,模糊了他最後回望的眼神。
從那天起,音樂教室再也沒有響起過《月光》。蘇晚把琴譜鎖進櫃子深處,開始埋頭刷題,草稿紙上的三角函式漸漸代替了五線譜。只是偶爾在晚自習時,她會下意識地看向隔壁的空位,才想起那裡再也不會坐著那個白襯衫少年了。
沈硯辭寄來過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跡還是那麼好看。他說省重點的冬天比這裡冷,說競賽班的題很難但他還是會想起她講題時認真的樣子,說他在琴房撿到她掉落的髮卡,一直收在筆袋裡。
蘇晚把信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信紙邊角都磨得起了毛,卻始終沒有回信。她怕一開口,所有的偽裝都會崩塌,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他:如果當初沒有放手,現在會是怎樣?
春節前夕,蘇晚去參加市裡的鋼琴比賽。後臺候場時,她聽見評委老師在討論:“今年省重點有個學生很厲害,物理競賽拿了全國第一,聽說還會彈鋼琴,可惜後來專攻理科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縮。她走上臺時,看見臺下第三排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沈硯辭穿著黑色的大衣,比離開時高了些,眼神卻還是和從前一樣,帶著專注的溫柔。
聚光燈下,蘇晚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沒有彈準備好的曲子,而是將手指落在了熟悉的琴鍵上。
《月光》的旋律緩緩流淌,像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她想起香樟樹下的初遇,想起晚自習的草稿紙,想起雪地裡他發紅的眼眶,想起他說“這一刻才最值得珍惜”。
眼淚落在琴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一曲終了,全場寂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蘇晚站起身鞠躬,目光穿過人群,正好對上沈硯辭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眼裡的光像被月光點亮的海。
05
比賽結束後,蘇晚在音樂廳門口遇見了沈硯辭。
雨還在下,和他離開那天一樣纏綿。他撐著黑色的傘走過來,像很多年前在琴房外那樣,把傘面傾向她這邊。
“你彈得真好。”他的聲音比從前低沉了些,帶著雨後的溼潤。
“謝謝。”蘇晚的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並肩走在雨裡,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雨滴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填補那些空白的時光。走到路口時,沈硯辭忽然停下腳步:“我要去北京參加集訓了。”
蘇晚點點頭:“挺好的。”
“你呢?”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我……”蘇晚咬了咬唇,抬頭時看見他眼裡的自己,像被雨水洗過的星辰,“我打算報考音樂學院。”
沈硯辭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的春天:“那很好啊。”
綠燈亮了,行人匆匆穿過馬路。沒有人提起復合,沒有人約定未來,甚至沒有人說再見。沈硯辭把傘塞到她手裡,轉身走進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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