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96章 秘而不宣的年輪(2)

作者:Mmc莫邪揚·14天前

媽媽給周硯打電話請假時,蘇鬱裹著被子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依舊是平靜無波的語調,像在討論一道普通的物理題。

春天來的時候,蘇鬱的痛經似乎減輕了些。她開始能完整地跑完三圈,雖然每次都落在最後。周硯很少再單獨批評她,只是偶爾在物理課上叫她回答問題。有次講到磁場,他問:左手定則和右手定則的區別是什麼?

蘇鬱站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看見周硯的眉頭又開始皺起,慌忙低下頭:對不起,老師,我忘了。

坐下吧。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林浩,你來說。

整個下午她都心神不寧,放學時發現物理課本落在了教室。回去取時,看見周硯還在批改作業,夕陽透過窗戶,給他鍍上了層柔和的金邊。

老師。她站在門口輕聲說。

他抬起頭,鏡片反射著晚霞的光:有事?

我來拿課本。

她走到座位旁拿起書,轉身時,周硯突然說:左手定則判斷力的方向,右手定則判斷電流方向。記不住就寫在課本封面上。

蘇鬱愣了一下,低聲說了句謝謝老師,快步走出教室。走廊裡的風帶著花香吹來,她摸了摸課本封面,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溫度。

日子像物理課本里的勻速直線,平靜地向前滑行。蘇鬱的止痛藥漸漸用得少了,物理成績也慢慢有了起色。周硯偶爾會在她的作業本上畫個五角星,那是她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刻。

直到六月來臨,文理分科的志願表發下來那天。林溪跑來問她:你選文科還是理科?

蘇鬱看著窗外,法桐的葉子已經綠得發亮。她想起那些在疼痛中熬過的清晨,想起物理公式裡藏著的溫柔,突然覺得很難抉擇。

還沒想好。她說。

那天的物理課,周硯講波的干涉。他在黑板上畫著正弦曲線,說:振動方向相同的波疊加,會形成加強區和減弱區。蘇鬱盯著那些交錯的線條,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道被疼痛干擾的波,始終無法和他的頻率重合。

志願表交上去的前一天,蘇鬱在辦公室門口徘徊了很久。她想告訴周硯,她選了文科,想解釋這一年來的缺席和遲鈍不是因為懶惰,可終究沒能鼓起勇氣。

分班那天,蘇鬱抱著一摞書走出理科班的教室。走廊裡遇見周硯,他手裡拿著新的點名冊,正和另一個老師說著什麼。看見她時,他停下了腳步。

老師,我要去文科班了。蘇鬱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

他應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又說,文科也要學數學,別放鬆。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她抱著書轉身離開,走到樓梯口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周硯還站在原地,手裡的點名冊被風吹得微微翻動,像一頁被遺忘的日曆。

文科班的教室在另一棟樓,窗外的風景截然不同。蘇鬱偶爾會在去食堂的路上遇見周硯,他總是和一群男生說著什麼,看見她時,會微微點頭示意。

深秋的一天,蘇鬱在圖書館查資料,無意間翻到一本舊的物理練習冊。封面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左手定則判斷力,右手定則判斷電流。字跡挺拔有力,像極了周硯的筆跡。

窗外的梧桐葉又開始飄落,她突然想起開學那天,周硯站在主席臺上說的話:高中三年就像勻速圓周運動,看似重複,實則在不斷前進。

那道隱秘的疼痛早已結痂,化作成長年輪裡一圈特殊的印記。蘇鬱合上書,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頁上,溫暖得像那個夕陽下的辦公室。她知道,有些告別不需要太多言語,就像有些疼痛,終究要自己跨過。

走廊裡傳來預備鈴的聲音,她拿起書站起身,走向教室的方向。前路還很長,或許還會有新的疼痛和迷茫,但她已經學會了帶著傷痕,堅定地走下去。就像那些刻在年輪裡的痕跡,雖然隱秘,卻讓生命變得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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