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選理科了。”林晚星把表格推回去,筆尖在“文科”那欄敲出輕響,“你歷史不是全校第一嗎?”
蘇清禾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片陰影。“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林晚星突然抓起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裂口,像被冬天的風啃過,“我們還住一個宿舍,好不好?”
蘇清禾的手指顫了顫,沒說話。但第二天交上去的志願表上,“文科”那欄填著她清秀的字跡,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偷來的月光。
高二的宿舍比高一多了扇朝東的窗。每天早上,第一縷陽光會先落在蘇清禾的書桌上,再爬到林晚星的床腳。林晚星開始學著自己疊被子,雖然疊得像塊歪歪扭扭的豆腐;她會把髒衣服扔進洗衣籃,而不是堆在椅子上;她甚至在蘇清禾生日那天,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支護手霜,按壓式的,不會裂口子。
“太貴了。”蘇清禾把護手霜推回來時,林晚星正對著鏡子塗口紅。這次是豆沙色,沒那麼張揚,像熟透的果子。
“不貴,”林晚星把護手霜塞進她書包,“我媽說女孩子要好好保養。”她沒說的是,這支護手霜花掉了她半個月的零花錢,她接下來只能啃麵包。
蘇清禾在那個週末回了趟家。她帶回來一袋山核桃,用報紙包著,殼上還沾著泥土。林晚星嫌剝殼麻煩,蘇清禾就坐在燈下替她剝,指甲縫裡嵌滿了黑褐色的皮,怎麼也洗不掉。
“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山?”林晚星嚼著核桃仁,看見蘇清禾的指甲裂了道新口子,滲著血珠。
“嗯,”蘇清禾把血珠吮掉,“春天的時候會開很多花,像雪一樣。”
“那我高考完去你家玩好不好?”林晚星的聲音裹在核桃的香氣裡,甜得發膩。
蘇清禾剝核桃的手頓了頓,隨即又加快了速度。“好啊。”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吹散了某個易碎的夢。
高三的空氣像被壓縮過,連呼吸都帶著重量。林晚星的書桌上第一次出現了錯題本,蘇清禾的床底下多了雙林晚星淘汰的運動鞋,洗得發白,卻比解放鞋暖和。
她們開始一起在晚自習後留在教室,林晚星啃著蘇清禾帶的紅薯,蘇清禾則藉著她的檯燈背單詞。紅薯的甜味混著墨香,在寂靜的教室裡漫開,像段沒說出口的話。
有次模擬考林晚星的數學考砸了,她把試卷撕得粉碎,趴在桌子上哭。蘇清禾沒說話,只是把她撕碎的試卷一片片撿起來,用膠帶粘好,在錯題旁邊寫上詳細的解題步驟。她的字跡清秀,像春天抽條的新枝。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林晚星的聲音埋在臂彎裡,悶悶的。
蘇清禾把粘好的試卷推給她,上面沾著她的淚痕。“不笨,”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只是還沒找到方法。”
那天晚上,林晚星第一次主動去了澡堂。熱水澆在身上時,她想起蘇清禾總在她洗澡時,把她換下來的髒衣服泡好,想起她替自己擦被熱水燙紅的背,想起她總說“女孩子要乾乾淨淨的才好”。
畢業照那天,林晚星穿了條白色的連衣裙,蘇清禾則穿了洗得發白的校服。攝影師讓大家靠攏些,林晚星的手悄悄碰到了蘇清禾的指尖,像兩片相觸的羽毛。
“笑一笑。”攝影師舉著相機喊。
林晚星看見蘇清禾笑了,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像山澗裡初升的月亮。她突然想起高一那年,這個女孩蹲在地上替她擦鞋,陽光落在她發頂,像撒了把金粉。
收拾行李那天,梅雨季又至。林晚星的電動衣架早就壞了,蘇清禾用繩子把她的裙子串起來,晾在宿舍的鐵絲上。風一吹,白色的裙襬在蘇清禾的藍布手環旁晃盪,像兩隻相依的蝴蝶。
“這個給你。”蘇清禾把個布包塞進林晚星手裡,裡面是那顆鵝卵石手鍊,紅繩被摩挲得發亮。
林晚星的手指穿過紅繩,石頭涼絲絲的,像蘇清禾總也捂不熱的手。“你家的地址呢?”她的聲音有點抖。
蘇清禾把地址寫在林晚星的筆記本上,字跡還是那麼清秀。“隨時可以來。”她說。
林晚星沒說再見。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宿舍樓時,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蘇清禾在哼一首歌,調子很輕,像山澗裡的流水。
後來很多年,林晚星再也沒見過蘇清禾。她去過那個地址,卻只找到片拆了一半的老房子,牆角開著不知名的野花,像誰遺落的眼淚。
有次整理舊物,她翻出那張畢業照。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張揚,蘇清禾站在旁邊,嘴角噙著淺淺的笑。陽光落在她們之間,像道看不見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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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漫而溼,季雨梅年那像,來起了下又雨的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