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的風裹著雪粒子打在鋼盔上,林微把凍得發僵的手指往戰術手套裡縮了縮。巡邏隊在冰川上跋涉了四個小時,她背上的電臺滋滋啦啦響著,訊號時斷時續。
“換我背。”陳默的聲音從斜前方傳來,他沒回頭,腳步卻放慢了半拍。他肩上的自動步槍隨著動作輕晃,槍托處磨出了塊光滑的木色——那是林微去年在維修室用砂紙打磨的,當時她唸叨著“太硌肩膀”,陳默正擦著瞄準鏡,只“嗯”了一聲。
林微剛想搖頭,揹包帶已經被他反手抓住。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隔著防寒服也能感受到那份力道。交換揹包時,她的指尖掃過他的手腕,觸到道淺淺的疤痕——是去年救她時被冰稜劃的,當時他把急救包全塞給她,自己只用雪塊敷了敷。
宿營地紮在避風的山坳裡,篝火噼啪地舔著幹犛牛糞。林微正除錯電臺,陳默遞過來個軍用水壺,壺身燙得能焐手。她擰開蓋子,一股薑茶的辛辣味漫出來——她上個月在雪地裡崴了腳,發了三天燒,當時迷迷糊糊說過“薑茶比感冒藥管用”,沒想到他記到了現在。
“北邊山口風大,”陳默往火堆裡添了塊木頭,火星濺起來落在他的作訓服上,“你的護膝呢?”
林微這才發現自己忘帶了,早上出發時太急,把它落在了帳篷裡。正想說沒事,陳默已經解開了自己的護膝。那是副舊護膝,膝蓋處縫著塊深色補丁——是她用自己的備用布料補的,他總說“你縫的比後勤發的結實”。
“我不冷。”他把護膝往她手裡塞,指尖在她手背上頓了頓,又迅速收回去,轉身去檢查崗哨了。林微看著他走向風雪裡的背影,護膝上還留著他的體溫,忽然想起上次演習,她被“敵人”圍困,電臺失靈時,正是這個背影踹開突破口,拉著她在硝煙裡狂奔,他的手始終沒鬆開過。
後半夜輪到他們倆站崗,風捲著雪沫子撲在掩體上。陳默把狙擊槍架在石頭上,瞄準鏡反射著寒星。林微抱著自動步槍打了個哆嗦,他忽然從背囊裡摸出塊壓縮餅乾,遞過來時還帶著點溫度。
“我用體溫捂的。”他說得輕描淡寫,“你胃不好,涼的吃不得。”
林微咬了口餅乾,甜味在舌尖漫開。她知道陳默的背囊裡永遠備著兩樣東西:她過敏的青黴素急救包,和她愛吃的這種椰子味壓縮餅乾。就像她總在自己的醫療包裡多帶一瓶治高原反應的藥——陳默的肺活量比常人弱些,每次爬陡坡都會喘。
天邊泛出魚肚白時,巡邏隊準備返程。路過界碑時,陳默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拂去碑上的積雪。“來拍張照。”他從口袋裡摸出箇舊相機,是去年退伍老兵留下的。鏡頭對著界碑時,他往林微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碰到她的肩。
快門按下的瞬間,林微聽見他低聲說:“下次巡邏,我背電臺。”
風穿過山谷,帶著界碑的冰涼氣息。她看著照片裡並肩而立的兩個身影,突然想起昨天整理裝備時,在陳默的作訓服口袋裡發現張紙條,上面是他用鉛筆寫的:“林微的電臺電池該換了,記得多帶兩塊。”字跡被磨得有些模糊,邊角卻疊得整整齊齊。
有些話,在海拔五千米的風雪裡,永遠不必說出口。就像界碑守著國土,他們守著彼此,早已成了刻在骨頭上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