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把靶場曬得發白,林微趴在匍匐網下,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背上。離終點還有十米,她的手掌被碎石磨破,血珠滲進掌心的泥土裡。
“還能爬嗎?”陳默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他的作訓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是剛才衝過終點線的,此刻卻半跪在地,手裡捏著塊乾淨的紗布——那是他總在戰術背心裡備著的,上次林微在障礙訓練中擦傷手肘,他也是這樣,沒等軍醫過來就先按住了傷口。
林微咬著牙沒說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陳默沒再催,只是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擋住了直射的陽光。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的作訓褲膝蓋處磨出了個洞,露出裡面紅腫的皮膚——剛才為了掩護她透過模擬雷區,他硬生生在鐵絲網下多匍匐了三米。
午飯時,林微剛端起餐盤,就被陳默換了過去。他的盤子裡多了兩個白麵饅頭,是炊事班特意給體力消耗大的戰士留的。“我不餓。”他說著,把她餐盤裡的青椒炒肉撥了一半到自己碗裡,“你早上低血糖,多吃點。”
林微看著他埋頭吃飯的樣子,忽然想起上週野外拉練,她的水壺漏了,是他把自己的水分了大半給她,自己卻在三十公里急行軍裡嘴唇乾裂出血。當時她要把水壺還給他,他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我抗渴。”
下午實彈射擊,林微的步槍卡殼了。她急得額頭冒汗,陳默已經打完了自己的十發子彈,大步走過來。“別動。”他的手指搭在槍機上,動作乾脆利落,三兩下就排除了故障。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她看見他虎口處有道新的劃傷——是剛才幫新兵調整瞄準姿勢時被槍栓蹭的。
“瞄準的時候屏住呼吸。”他退到一旁,聲音裡帶著慣常的沉穩。林微扣動扳機,子彈正中靶心。她回頭想道謝,卻見陳默正把自己的護目鏡摘下來往她頭上戴:“太陽晃眼,你視力容易疲勞。”
傍晚的體能訓練是五公里越野,林微的腳踝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是舊傷復發了。她咬著牙想跟上隊伍,手腕卻被陳默抓住。“我幫你背槍。”他不由分說地卸下她的步槍,甩到自己肩上,又把她的揹包帶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跟著我的步子,別停。”
他的步伐刻意放慢了,後背挺得筆直,像根不會彎的標杆。林微跟著他的節奏調整呼吸,看著他肩上晃動的兩杆槍,忽然想起新兵連考核那天,也是這樣,她體力不支落在後面,是他一邊跑一邊喊“林微,跟上!”,喊得嗓子都啞了,卻始終沒把她落下。
回到營地時,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陳默把兩杆槍靠在牆角,從口袋裡摸出個小小的藥瓶遞給她:“紅花油,晚上睡前揉揉腳踝。”那是他自己一直用的,瓶身上的標籤早就磨掉了。
林微接過藥瓶,指尖碰到他的手,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默契地笑了笑。靶場的風帶著熱浪吹過,遠處傳來集合的哨聲,他們並肩往佇列走去,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在軍營裡,有些情誼從不用言語多說。是匍匐時替你擋陽光的身影,是分你饅頭時的自然,是扛著兩杆槍也不肯讓你掉隊的堅持。就像靶場上的子彈,永遠朝著同一個方向,乾淨、直接,卻重若千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