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天的落地窗蒙上層水汽,林微盯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指節因為用力攥著窗簾繩而泛白。樓下的香樟樹被風吹得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心緒。
“在看什麼?”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她猛地一顫,窗簾繩從掌心滑落,厚重的絲絨布料合上,將窗外的灰濛徹底隔絕。陳默站在玄關,身上帶著雨氣,手裡拎著個紙袋,是她昨天隨口提過的那家甜品店的包裝。
“沒什麼。”林微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銀鏈——那是她母親留給他的,也是她唯一能用來提醒自己“他是小叔叔”的東西。可此刻那鏈子貼著他的皮膚,隨著呼吸輕晃,倒像是某種束縛的印記。
陳默沒說話,徑直走到她面前,將紙袋遞過來。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帶著雨水的涼意,卻燙得她縮回手。“剛出爐的泡芙,你愛吃的。”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可林微知道,這不是商量。
自從三個月前她提出要搬出去住,家裡的指紋鎖就悄悄換了設定。她的指紋依然能開門,卻再也無法觸發外賣櫃的許可權。陳默說:“外面的東西不乾淨。”語氣溫和,卻像在宣佈一條不容置疑的規則。
晚餐時,林微試著提起同學會:“下週六……”
“我那天要去鄰市開會。”陳默打斷她,替她盛了碗湯,是她從小喝慣的玉米排骨湯,只是今天他沒放玉米,“你乖乖在家,我讓張姨過來陪你。”
林微握著湯匙的手緊了緊。張姨是家裡的保姆,更是陳默安排來的人。她低頭喝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她想起上週藏在書本里的手機被發現時,陳默什麼都沒說,只是當著她的面,把手機扔進了粉碎機。齒輪轉動的聲音,像在碾碎她最後一點念想。
夜裡,林微被渴醒,走出房間時,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陳默坐在書桌前看檔案,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她剛想轉身,就聽見他說:“過來。”
她站在門口沒動,腳邊的地毯是她挑的,米白色的,如今卻像片無法逾越的雪地。陳默放下筆,起身走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是他慣用的香水,也是她現在聞著就會心慌的味道。
“手腕怎麼了?”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指腹撫過她腕骨處的紅痕。那是昨天她試圖用髮夾撬門鎖時留下的,“想出去?”
林微掙了掙,沒掙開。他的力道不大,卻帶著種讓她絕望的篤定。“我只是想去同學會。”她的聲音發顫,帶著點徒勞的反抗。
陳默低頭看著她,眼神很深,像結了冰的湖。“我說過,待在我身邊,不好嗎?”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紅痕,動作近乎溫柔,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外面有什麼好?”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額頭上,帶著危險的熱度。林微偏過頭,看見他身後的書架上,擺著她從小到大的照片。最上面那張是她十歲生日,他剛被接來家裡,彆扭地站在她身邊,手裡捧著個包裝粗糙的禮物。那時他還會叫她“微微”,她還會怯生生地叫他“小叔叔”。
“聽話。”陳默鬆開她的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臉頰,“明天我帶你去買新裙子。”
他轉身回了書房,關門聲很輕,卻像在她心上落了把鎖。林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發現自己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他的門口,像條無法掙脫的鎖鏈。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發出單調的聲響。林微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痕,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知道,明天的新裙子會很漂亮,就像這個被精心佈置的家一樣,漂亮,卻也……無處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