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時,走廊的聲控燈剛好滅了。她摸黑換鞋,指尖撞到鞋櫃的尖角,疼得“嘶”了一聲。
“沒開燈?”陳默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跟著是拖鞋擦過地板的輕響。他手裡端著杯溫水,杯壁上凝著層薄汗——是她喜歡的溫度,不燙嘴,剛好能一口嚥下。
林微接過水杯,指尖無意中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家居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淺疤——是她十二歲那年,他替她摘卡在樹杈上的風箏,被樹枝劃的。那時他剛被母親領進門,她怯生生地叫他“小叔叔”,他愣了愣,應得有點不自然。
“學校宿舍不讓住了?”陳默轉身往廚房走,冰箱門被拉開,發出輕微的嗡鳴。他拿出盒草莓,是她上週在電話裡提過的品種,“洗了吃。”
林微坐在餐桌旁,看著他低頭洗草莓。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滑進領口,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發燒,也是這樣的深夜,他揹著她去醫院,她迷迷糊糊抓著他的衣角,聞到的就是這種淡淡的洗衣液味,混著點菸草的清苦——後來她才知道,他那天剛戒了煙,怕嗆著她。
“下週有個設計展,”他把草莓推到她面前,盤子邊緣擺著把銀質小叉,是她生日時收到的禮物,他總記得她用不慣塑膠叉,“要一起去嗎?”
林微捏起顆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她知道他說的設計展,是她提了好幾次的那個,票很難搶。抬頭時,撞進他的眼睛,那雙總帶著點疏離的眼睛裡,此刻盛著點她看不懂的東西,像蒙著層霧的湖。
“小叔叔……”她剛開口,就被他打斷。
“叫名字吧,”他別開視線,拿起顆草莓卻沒吃,指尖在草莓蒂上反覆摩挲,“在外面沒人聽。”
夜裡起了風,林微被凍醒,發現被子滑到了地上。她赤腳去撿時,看見走廊燈亮著,陳默的房門虛掩著,透出道暖黃的光。她想起小時候怕黑,總偷偷開著走廊燈睡覺,後來他住進來,那盞燈就再也沒徹底熄過。
第二天清晨,林微在衣櫃裡找裙子,發現最上面疊著件米色針織開衫。是她去年落在他車裡的,當時他說“洗好了給你”,後來卻忘了,“怎麼在這兒?”
“昨天收拾衣櫃看見的,”陳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晨跑回來,額上還帶著汗,“天涼,披上。”
林微穿上開衫,長度剛好蓋過臀部,帶著他的味道。她對著鏡子係扣子,忽然發現第三顆釦子鬆了,線腳是新的——是他的手法,她見過他縫自己的襯衫,總是這樣繞三圈再打結。
出門時,陳默正在玄關換鞋。他的鞋旁,擺著雙她的帆布鞋,鞋帶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結——是她學了很久都沒學會的系法,他以前總笑她“手笨”,卻在每次她出門前,悄悄替她繫好。
電梯下行時,空間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林微盯著自己的鞋尖,忽然聽見他說:“展覽票在你包裡。”
她愣了愣,拉開包鏈,果然看見兩張票靜靜躺在裡面。票根邊緣有點卷,像是被人反覆摸過。電梯門開的瞬間,走廊燈又滅了,陳默伸手按亮開關,燈光落在他臉上,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走吧。”他沒再說別的,只是往旁邊站了站,讓她先出電梯。
陽光穿過樓道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林微走在前面,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像這麼多年來的每一次——他總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不遠,卻足夠在她回頭時,剛好撞進他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