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畫的晨光裡，漸漸多了一個身影。有時是站在窗前眺望的側影，有時是低頭看書時的專注神情，有時是捧著咖啡杯微笑的樣子。林硯看到那些畫時，總會覺得臉頰發燙，卻又忍不住一遍遍地翻看。
“你好像變了些。”有一次，室友看著正在收拾畫板的林硯，突然說，“以前你總說畫畫是浪費時間，現在居然會主動去看畫展了。”
林硯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確實變了。他開始留意路邊的花草，會因為看到一朵花在晨光裡綻放而停下腳步；他開始研究建築的光影變化，在設計圖上嘗試著加入更多溫暖的元素；他甚至開始學著喝咖啡，雖然還是覺得苦，卻漸漸能嚐出苦澀之後那一點點回甘。
這些變化是悄無聲息的，卻又真實存在著。就像春天的嫩芽，在不經意間就破土而出，然後迎著陽光，一點點生長。
秋末的一個清晨，林硯照例去圖書館。剛走到三樓，就看到沈倦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幅畫，似乎在等他。
“送給你。”沈倦把畫遞過來，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意。
畫紙上，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的場景。霧濛濛的圖書館三樓，他抱著書站在樓梯口，而沈倦坐在窗邊，抬起頭看著他。晨光透過霧氣，在兩人之間織成一張溫柔的網。
“我畫了很久。”沈倦撓了撓頭，“總覺得畫不出那天的感覺。”
林硯接過畫，指尖輕輕拂過畫面上的線條，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很好看。”他說，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
沈倦笑了笑，沒再說什麼。窗外的晨光正好，金色的光線穿過玻璃，落在他的髮梢上，像是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那天之後，沈倦要去外地參加一個畫展，離開了半個月。
林硯每天還是會去三樓的窗邊坐著，帶著沈倦送他的那幅畫。畫被他裝在了畫框裡，放在桌上，就像沈倦還坐在對面一樣。他開始學著自己畫畫，雖然畫得不好，線條歪歪扭扭，但他很認真地畫下每天看到的晨光，畫下窗外的樹，畫下對面的教學樓，畫下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美好。
他發現，原來早起並沒有那麼難，原來清晨的世界有這麼多值得留意的細節，原來等待一個人，也可以是一件充滿希望的事情。
沈倦回來那天，林硯去了車站接他。
冬天的清晨，天還沒亮透，空氣裡帶著凜冽的寒意。林硯裹緊了外套，站在出站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時，林硯的心跳瞬間加速。沈倦瘦了些，臉色也有些疲憊，但看到他時，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快步朝他走來。
“我回來了。”沈倦笑著說，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散開。
“歡迎回來。”林硯也笑了，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得滿滿的。
他們並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路燈還亮著，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偶爾有早起的行人經過，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畫展怎麼樣？”林硯問。
“還行，看到了很多厲害的作品。”沈倦說，“不過還是覺得，我們學校的晨光最好看。”
林硯轉過頭，看到沈倦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沈倦時，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想起那些被晨光溫柔照亮的瞬間。
他停下腳步，看著沈倦的眼睛，認真地說：“沈倦，我……”
話還沒說完，東方的天際忽然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衝破雲層，像金色的綢緞一樣鋪展開來，瞬間照亮了整條街道。路邊的積雪反射著細碎的光芒，空氣裡彷彿有細小的金粉在飛舞。
沈倦也抬起頭，望著天邊的晨光，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你看，天亮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
林硯看著他被晨光照亮的側臉，把沒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想，沒關係，還有很多個清晨，很多次晨光，他可以慢慢說。
風從街角吹過，帶著冬天的涼意，卻也夾雜著一絲春天的氣息。林硯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看著沈倦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充滿了力量。
也許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吧。他像一道光，照亮了你原本平淡的世界，讓你開始期待每一個清晨，讓你覺得未來的每一天，都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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