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395章 夏蟬與未拆的信(1)

作者:Mmc莫邪揚·1個月前

窗外的蟬鳴像被曬化的糖漿,黏稠地淌過整個午後。林晚星把自己陷在藤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几上那本《飛鳥集》的塑封,蟬聲便順著書頁的紋路,一點點爬進她攥緊的指縫裡。

高考結束後的第十天,空氣裡還飄著答題卡油墨的味道,她卻已經在這間朝南的客廳裡,數完了第三十七片被風吹落的梧桐葉。直到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她像被按了暫停鍵的舊唱片,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晚星,看誰來了?”母親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漾開一圈圈漣漪。林晚星低著頭,視線落在藤椅邊緣磨出的毛邊兒上,聽見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某種她陌生的、輕快的節奏。

“這就是晚星吧?都長這麼高了。”

聲音很亮,像夏日午後突然穿透雲層的陽光。林晚星的指尖猛地收緊,塑封邊緣硌得掌心發疼。她很慢很慢地抬起頭,看見母親身邊站著的女人——米白色的連衣裙,捲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耳垂上墜著細碎的銀飾,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顆小小的痣。

是表姐蘇晴。

這個名字在記憶裡蒙著層薄灰。最後一次見她,大概是小學畢業典禮那天,蘇晴穿著初中的校服,把一塊融化了一半的草莓味冰棒塞給她,說“以後要當勇敢的小大人哦”。後來表姐隨姑母去了南方,偶爾在家庭群裡看到她的照片,有時在音樂節的人群裡舉著熒光棒,有時在海邊的礁石上張開雙臂,背景永遠是她從未觸碰過的、喧囂的世界。

“快叫姐姐啊。”母親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姐……姐。”林晚星的聲音細若蚊蚋,剛出口就被窗外的蟬鳴吞沒。她看見蘇晴的眼睛亮了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彎下腰來,視線與她平齊。

“還記得我嗎?”蘇晴的睫毛很長,逆光時投下淡淡的陰影,“小時候總搶你橡皮的那個壞表姐。”

林晚星的臉忽然發燙。她確實記得那塊兔子形狀的橡皮,被蘇晴用彩筆塗成了彩虹色,最後又偷偷放回她的鉛筆盒裡。她想點頭,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用力抿著唇,指尖在《飛鳥集》的封面上劃出細小的聲響。

“這孩子,還是這麼怕生。”母親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往廚房走,“蘇晴你坐,阿姨去切水果。”

客廳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蟬鳴不知疲倦地聒噪著,空氣裡瀰漫著某種微妙的沉默。林晚星覺得自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看見蘇晴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很放鬆,隨手拿起茶几上的相框——那是她初三時拍的全家福,照片裡的她縮在父母身後,半個臉埋在衣領裡。

“那時候臉還圓圓的。”蘇晴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她,“現在像雨後的竹子,抽條兒了。”

林晚星的指尖動了動。她想說“姐姐也變了”,又覺得這話太突兀。她偷偷打量著蘇晴,看她把散下來的一縷捲髮別到耳後,看她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卻沒有開啟電視,只是無意識地摩挲著按鍵。

“高考考得怎麼樣?”蘇晴忽然開口,語氣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還行。”林晚星盯著自己的鞋尖,那是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鞋帶系成笨拙的蝴蝶結。

“想報哪所大學?”

“還沒……想好。”

每說一個字,都像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她能感覺到蘇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催促,也沒有探究,只是安靜地停留著,像落在花瓣上的蝴蝶。

廚房傳來水流聲和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輕響。林晚星數著那些聲音,一刀,兩刀,三刀……直到蘇晴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

“這棵梧桐樹長得真好。”蘇晴望著窗外,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她的側臉,“小時候我們總在下面撿梧桐花,你說要串成項鍊送給隔壁班的男生。”

林晚星猛地抬起頭,臉頰燙得更厲害了。她幾乎忘了這件事,卻被蘇晴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像翻開了一本壓在箱底的舊相簿。

“那時候你還說,”蘇晴轉過身,眼睛彎成了月牙,“要是考不上重點班,就去當賣的小販,因為的甜能蓋過所有難過。”

蟬鳴似乎減弱了些。林晚星看著蘇晴,忽然發現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痣像顆小小的、會發光的星。她想起那些被遺忘的夏日,兩個扎著辮子的小姑娘蹲在梧桐樹下,把淡紫色的梧桐花串成項鍊,陽光透過樹葉,在她們手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母親端著果盤走出來的聲音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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