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419章 未讀的月光(1)

作者:Mmc莫邪揚·7天前

林深第三次點亮手機螢幕時,凌晨兩點的月光正順著窗簾縫隙爬進來,在地板上洇出一道銀白的痕。他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那裡還停留在三小時前敲下的半句話:“今天路過老地方,看見桂花開了——”

傳送鍵旁邊的小圓圈曾在二十分鐘前短暫轉動過,後來就成了凝固的灰色。江晚的頭像依舊是去年深秋拍的那幀,她站在銀杏樹下仰頭笑,落葉在肩頭堆成金黃的小山。林深記得那天他舉著相機,喊她別動,結果一陣風捲過來,兩人都被碎金似的葉子埋了半截。

手機在掌心漸漸失了溫度。他起身走到陽臺,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漫過來,遠處居民樓的窗戶大多暗著,只有零星幾盞燈,像困在黑夜裡的孤星。

他們認識的第三年,江晚也是這樣突然消失的。那年盛夏,她去南方城市參加畫展,前一晚還在影片裡興奮地數行李箱裡的顏料,說要在海邊畫日出。可從她落地後的第二條訊息開始,林深的對話方塊就變成了單行道。他發過暴雨裡被淹的街景,發過她留在他書架上的那本《月亮與六便士》,甚至發過深夜加班時辦公室窗外的月亮,直到第七天清晨,對話方塊裡突然跳出一句:“抱歉,這幾天太忙了。”

沒有解釋,沒有多餘的話。林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你到底在忙什麼”和“沒關係”之間反覆徘徊,最後只回了個笑臉表情。他知道江晚的性子,像風一樣,高興時能繞著他轉三圈,興起時又能突然奔向遠方,留他在原地,看著她揚起的衣角消失在街角。

今年春天,他們在常去的咖啡館偶遇。江晚瘦了些,剪短了頭髮,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畫冊。林深推門進來時,風鈴叮噹作響,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像從未有過那七天的空白。

“好久不見。”她說著,把面前的拿鐵往他這邊推了推。

林深在她對面坐下,聞到她身上換了新的香水味,柑橘調混著淡淡的松針香,和去年冬天她常用的木質香完全不同。他想問她這半年去了哪裡,又覺得不合時宜,最後只說:“你畫展開幕那天,我去了。”

“是嗎?”江晚的目光落在畫冊上,指尖輕輕劃過一幅畫,“我那天好像沒看到你。”

“我在後排站著,”林深望著她低垂的睫毛,“你穿著紅色連衣裙,在臺上講話時,燈光打在你頭髮上,像鍍了層金邊。”

她翻頁的動作頓了頓,忽然抬眼看他,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抓不住。“你總是記得這些奇怪的細節。”

“因為重要。”林深沒說出口的是,那天他看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在她下臺時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水杯,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那動作熟稔得讓他喉嚨發緊。

後來他們又慢慢恢復了聯絡,像兩條曾交匯又岔開的河,重新找到並行的軌跡。江晚會發她新畫的素描,發街角新開的花店,發雨天裡跳進水窪的流浪貓。林深則會拍下清晨菜市場的煙火氣,拍下傍晚天邊燒得通紅的晚霞,拍下深夜書房裡檯燈投下的光暈。

直到上週三,江晚發來一張照片,是她畫室窗外的玉蘭。“突然開了滿樹,”她說,“你要不要來看?”

林深那天加班到很晚,回覆時已經過了零點。“明天可以嗎?”他問。

對話方塊就此沉寂。

現在想來,那天的玉蘭或許是某種預兆。他第二天特意繞去她的畫室,鐵門虛掩著,推進去時,看見地上散落著畫框,顏料管滾得遍地都是,像一場匆忙撤離後的戰場。窗臺上的玉蘭落了一地,白色花瓣被踩得模糊,只有幾朵還固執地掛在枝頭,在風裡輕輕搖晃。

林深蹲下身,撿起一支斷了的畫筆,筆鋒上還沾著未乾的鈷藍,像他去年送給她的那管。他記得她當時說,這種藍最像深海,能把所有秘密都藏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林深猛地掏出來,螢幕上跳出一條推送新聞,不是江晚的訊息。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往回走。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他摸著黑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積灰的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三樓的拐角處,他停住腳步——去年冬天,江晚在這裡崴了腳,他揹著她往上爬,她在背上笑個不停,說他的後背比她家的沙發還舒服。

“等我好了,請你吃火鍋。”她當時在他耳邊說,熱氣拂過頸窩,有點癢。

後來火鍋沒吃成。她崴腳剛好,就接到了去北方寫生的邀請,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林深去送她,在車站看見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替她提著畫筒,兩人站在路燈下說話,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林深沒有上前打招呼,只是站在遠處,看著他們走進候車廳,像看著一場無聲電影的落幕。

回到家時,手機螢幕又亮了一次。這次是江晚的朋友圈更新,九張照片,都是畫展現場的樣子。她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依舊是紅色連衣裙,身邊站著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他手臂自然地環在她腰間,兩人對著鏡頭笑。照片裡的江晚,眼角眉梢都帶著光,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林深點開那幅油畫,畫的是片深藍色的海,月亮沉在水裡,碎成一片銀輝。他忽然想起江晚說過,她最想畫的,是兩個人一起看的海。

他退出朋友圈,點開和江晚的對話方塊,刪掉了那半句關於桂花的話,然後關掉手機,扔在沙發上。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移到了沙發上,在手機螢幕上投下一塊橢圓形的光斑,像枚未寄出的郵票。林深走到窗邊,看見樓下的桂花樹影影綽綽,細碎的花苞藏在葉間,大概再過幾天,就要香滿整條街了。

他想起去年桂花落滿窗臺時,江晚來敲門,手裡捧著個玻璃罐,裡面裝滿了醃好的桂花糖。“我媽寄來的,”她笑著往他手裡塞,“說配粥吃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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