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420章 風停在窗檯時(1)

作者:Mmc莫邪揚·2天前

林深第三次看向手機時,螢幕上的時間跳成了22:17。

空氣裡還浮著夏末最後一點溫熱,她剛洗過的頭髮搭在肩頭,髮梢的水珠滴在棉質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圓。窗臺上的薄荷被晚風拂得輕輕晃,葉尖掃過玻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誰在耳邊說悄悄話。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著,像塊熄了火的炭。

她想起上週在美術館,陳硯站在莫奈的睡蓮前回頭看她。那天陽光特別好,透過高窗斜斜切進來,在他睫毛上鍍了層金邊。他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曲奇,嘴角還沾著點餅乾屑,卻一本正經地問:“你覺不覺得這抹藍,像你上次畫砸了的那幅星空?”

林深當時差點把手裡的冰美式潑他身上。她花了三個晚上改的畫,被他輕描淡寫一句“畫砸了”帶過,可抬頭撞進他眼睛時,又忽然氣不起來了。他眼裡盛著笑,像把碎掉的星光全揉了進去,晃得人有點暈。

“陳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你懂不懂藝術?”

“不懂,”他說得坦蕩,把最後一點曲奇塞進嘴裡,“但我懂你調色盤裡的藍。”

那天后來他們沿著美術館外的梧桐道走了很久。樹影在地上拉得老長,交疊著,像無數隻手在悄悄牽握。他講他拍的照片,說有張逆光的蘆葦特別像她,林深追問在哪,他卻掏出手機翻了半天,最後撓撓頭說“好像不小心刪了”。

晚風掀起他的襯衫下襬,林深看見他腰側有顆小小的痣,像被誰不小心點上去的墨。

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林深的心猛地跳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她幾乎是撲過去的,指尖觸到螢幕時卻頓住了——是推送的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她慢慢蜷回沙發裡,把臉埋進抱枕。抱枕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是陳硯常用的那款洗衣液。上次他來借畫具,臨走時順手幫她把洗好的抱枕套晾了,收回來時就帶著這味道。林深當時沒說什麼,只是之後每次抱這個抱枕,都覺得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裹住了。

其實她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比如今天路過畫室,看見有人在臨摹她上次那幅星空;比如街角的咖啡店出了新品,是她喜歡的海鹽焦糖味;比如她好像,有點喜歡他。

可這些話像被施了魔法,全都堵在喉嚨口。她點開和他的對話方塊,輸入框裡的游標閃了又閃,最後還是被她刪掉了。上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問他“明天有空嗎”,他回了個“加班”的表情包,後面跟著個揮手的小人。

林深盯著那個小人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她想起陳硯的相機。他總揹著個黑色的相機包,說要記錄城市裡被忽略的角落。有次在天橋上,他突然舉起相機對著她,快門聲輕得像蝴蝶振翅。林深慌忙捂臉,他卻笑:“別躲,你看遠處的雲,剛好落在你頭髮上了。”

後來他把那張照片發給了她。照片裡她半側著臉,背景是粉紫色的晚霞,一縷雲真的像紗一樣繞在髮間。林深存成了屏保,卻從沒告訴他。

手機又暗下去了,映出她有點茫然的臉。窗外的薄荷還在晃,葉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個不停招手的小幽靈。林深忽然想起陳硯說過,他最喜歡薄荷的味道,清清涼涼的,像夏天沒說完的話。

她起身走到窗臺,指尖輕輕碰了碰薄荷葉。葉子上的絨毛蹭得指腹有點癢,像他上次拍她頭時的力度。那天她蹲在地上撿打翻的顏料,他走過來,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笨蛋,”他說,“顏料而已,再調就是了。”

林深當時低著頭,沒看見他的表情。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撞得胸腔發疼。

現在想來,那些好像有點不一樣的瞬間,或許只是她的錯覺。就像美術館裡的陽光,碰巧落在他眼裡;就像天橋上的雲,剛好飄到她髮間;就像他身上的雪松味,不過是洗衣液的牌子剛好合她心意。

她慢慢關掉手機螢幕,把它塞進沙發縫裡。這樣就不用再等了,也不用再看了。

窗外的風好像停了,薄荷葉不再搖晃,安安靜靜地立在月光裡。遠處傳來晚歸的車聲,漸行漸遠,最後被夜色吞掉。

林深躺回沙發上,抱著那個有雪松味的抱枕。黑暗裡,她好像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碎掉了,像冰美式裡融化的冰塊,沒發出什麼聲音,卻實實在在地消失了。

也許這樣就很好。她想。

不用再揣著那些沒說出口的話,不用再盯著手機等一個可能不會來的訊息,不用再把偶然當成必然。

她閉上眼睛,聞到薄荷和雪松混合的味道,像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被晚風輕輕吹著,飄向很遠的地方。

夜色漸濃,手機在沙發縫裡,始終沒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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