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451章 誰的傾城笑,人間雨(1)

作者:Mmc莫邪揚·1個月前

沈清辭第一次見到謝臨洲時,正站在江南三月的雨裡。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倒映著飛翹的屋簷和廊下紅燈籠的影子。她抱著半舊的琵琶,裙角沾了泥點,剛從碼頭邊的茶肆裡出來——那裡的掌櫃嫌她奏樂時擾了客人喝酒,搡了她一把,琵琶絃斷了一根,指尖也被木稜劃開道細口,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滴。

“姑娘要幫忙嗎?”

溫潤的男聲裹著雨氣飄過來時,沈清辭正狼狽地用帕子裹手指。抬頭便撞進雙含笑的眼,那人穿件月白長衫,手裡捏著柄油紙傘,傘沿垂落的雨珠在他肩頭織成層薄霧。

“不必了。”她往後縮了縮手,琵琶抱得更緊,“只是斷了根弦。”

他卻彎腰撿起她帕子沒遮住的碎木片,指尖輕觸她滲血的傷口時,沈清辭像被燙到般縮回手。他低笑出聲,從袖中摸出只小瓷瓶:“上好的金瘡藥,姑娘不嫌棄便用著。”

雨忽然大起來,他把傘往她這邊傾了大半,自己半邊肩膀漸漸溼透。沈清辭這才看清他眉眼,鼻樑高挺,唇線分明,笑起來時眼角有淺淺的紋路,倒不像尋常富家公子那般張揚。

“在下謝臨洲,就住在前面巷子裡。”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朱漆大門,“姑娘若不介意,不如到舍下避雨,我讓人找根新弦換上?”

沈清辭猶豫片刻。她剛從蘇州逃難來杭州,盤纏快用盡了,琵琶是她唯一的生計。咬了咬唇,她低頭道:“小女子沈清辭,多謝謝公子。”

謝家的宅子比她想象中雅緻,青竹繞著迴廊,階前種著幾株晚櫻,雨打花瓣落了滿地。謝臨洲讓丫鬟取來乾淨衣裳,又讓人找了新弦,自己則去換了身乾爽的衣袍。

等沈清辭換好衣服出來,見他正坐在廊下擦她的琵琶。夕陽從雲隙裡漏出來,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他手指修長,撥弄琴絃時的樣子竟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好了。”他把琵琶遞還給她,“試試?”

沈清辭接過時指尖微顫,撥響第一個音時,清亮的音色驚得簷下燕子撲稜稜飛起。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時,父親還在蘇州的戲樓裡教她彈《春江花月夜》,那時她還是沈記綢緞莊的大小姐,不必為了生計在茶肆賣藝。

“彈得真好。”謝臨洲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他遞過杯熱茶,“聽姑娘口音像是蘇州人?”

沈清辭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三個月前,蘇州沈記捲入官商勾結的案子,父親被關入大牢,家產抄沒,她連夜跟著家僕逃出來,如今是朝廷欽犯的女兒。

“只是路過蘇州,學了幾句方言。”她垂著眼簾,聲音低啞。

謝臨洲沒再追問,只笑說:“我也喜歡蘇州,那裡的評彈尤其好聽。”

雨停時,沈清辭要告辭,他卻挽留道:“天色晚了,姑娘一個人不安全。我家正好缺個彈琵琶的樂師,明日起你便住在這裡吧,月錢按市價算。”

沈清辭愣住,她看得出來謝家非富即貴,怎會缺個樂師?抬頭撞見他含笑的眼,那笑意像是浸在溫水裡,讓她莫名放下心防。

此後沈清辭便在謝家住下。謝臨洲似乎極忙,常常深夜才回來,卻總不忘讓廚房給她留著熱湯。有時他會在書房處理公務,讓她坐在窗邊彈琵琶,他聽著聽著便會睡著,筆尖還蘸著墨,唇角卻微微上揚。

四月初的一個傍晚,沈清辭在花園練琴,忽然聽到假山後有說話聲。是謝臨洲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冷硬:“蘇州那邊盯緊些,沈毅的案子不能翻,沈家餘黨若敢露面,格殺勿論。”

沈清辭的手指猛地按錯琴絃,尖銳的音色刺破暮色。假山後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轉身就往回跑,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那晚謝臨洲回來時,見沈清辭坐在床邊發呆,琵琶放在膝頭卻沒彈。他走過去想摸摸琴絃,被她猛地躲開。

“謝公子。”她抬頭時,眼眶紅得像浸了血,“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謝臨洲的笑容淡下去,沉默片刻後點頭:“是。”

“那你為何還要留我?”她聲音發顫,“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面前彈琴,很有趣嗎?”

“清辭,”他伸手想碰她的臉,被她偏頭躲開,“我留你,不是因為你是沈毅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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