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483章 歸期(2)

作者:Mmc莫邪揚·25天前

林硯坐在病床邊,握著他冰涼的手,一遍遍地說:沈倦,你醒醒,我回來了。我們說好要一起蓋房子的。

她在醫院守了三個月。秋天來時,沈倦終於醒了,卻忘了很多事。他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黑格爾的辯證法,卻不記得林硯是誰,不記得湖邊的承諾,不記得那本畫著小房子的速寫本。

你是誰?他看著她,眼神陌生又疏離。

林硯的心像被生生剜掉一塊,疼得說不出話。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說:我是林硯,你的朋友。

沈倦出院後,回了老家。林硯試著聯絡他,他會回覆郵件,語氣客氣又禮貌,卻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溫度。她去他的城市看他,他請她喝咖啡,聊哲學,聊建築,卻絕口不提過去。

臨走那天,林硯把速寫本放在他桌上。這個,或許你會想看看。她說。

沈倦拿起速寫本,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頓了頓。畫得很好。他說,語氣平淡。

林硯轉身離開,走到樓下時,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她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後來的幾年,林硯成了小有名氣的建築師。她設計的美術館獲得了獎項,開幕那天,她站在玻璃幕牆前,看著裡面流動的光影,忽然想起沈倦說過的舊時光里長出新故事。只是那個故事裡,再也沒有他了。

她偶爾會從同學那裡聽到沈倦的訊息。他成了大學老師,講黑格爾,講存在主義,身邊有了一個溫柔的女同事。林硯想,這樣也好,他有了新的生活,像雨後的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雲。

三十五歲那年,林硯去蘇州出差。蘇州博物館的白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站在庭院裡,看著片石假山旁的水池,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貝聿銘說過,最重要的不是建築本身,而是它帶來的感覺。

那個聲音,熟悉得讓她渾身一僵。

她緩緩轉身,看到沈倦站在不遠處,穿著米白色的襯衫,鬢角多了幾絲細紋,眼神卻還是清潤的。他身邊的女人已經不在了,同學說他們去年分了手。

好久不見,林硯。他笑起來,眼角的淺紋和記憶裡重合。

好久不見,沈倦。林硯的聲音有點抖。

他們沿著迴廊慢慢走,聊這些年的經歷。沈倦說他後來想起了很多事,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我怕你已經往前走了,我再出現,會打擾你。

林硯看著池子裡的錦鯉,說:我設計了很多房子,卻始終沒蓋起我們說好的那座。

沈倦沉默了很久,說:去年整理舊物,看到那個速寫本。忽然想起很多細節,你撞翻我咖啡杯時的慌張,你畫設計圖時咬著筆桿的樣子......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林硯,這些年,我過得很好,只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風吹過庭院,帶來荷葉的清香。林硯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山海自有歸期,風雨自有相逢。原來真的是這樣,有些路走岔了,兜兜轉轉,還是會回到原點。

離開蘇州那天,沈倦去送她。高鐵站的人很多,他站在人群裡,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這個給你。

林硯開啟,裡面是張設計圖,畫的還是那座懸浮在水面上的美術館,只是角落裡多了行小字:修正了承重結構,用了鋼結構桁架。

旁邊還有張速寫,是座小小的房子,屋頂傾斜,窗戶對著海,和當年他畫的一模一樣。

林硯,沈倦看著她,眼裡有她熟悉的光,我們還有機會一起把它蓋起來嗎?

遠處的火車鳴笛而過,震得空氣微微發顫。林硯想起那年秋天,他在畫室裡指出她設計圖的錯誤,想起他襯衫上的咖啡漬,想起醫院裡他陌生的眼神,想起這些年的輾轉和等待。

意難平終將和解。或許不是所有的遺憾都能彌補,但總有一些人,一些事,值得你等一場跨越山海的相逢。

她抬起頭,對著沈倦笑了,眼角有淚,卻亮得像星。好啊,她說,我們一起。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他們身上,溫暖得像很多年前那個沒有下雨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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