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473章 壞殺手(1)

作者:Mmc莫邪揚·27天前

雨絲敲在車窗上時,陳默正在數第七根路燈杆。昏黃的光暈裡,水珠像融化的玻璃珠子,順著黑色的鐵皮滾下來,在車門把手下方積成小小的水窪。副駕駛座上的保溫桶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指尖觸到桶身的溫度——三十七度,和人體最舒適的溫度只差一度。

這是他第七次來這裡。

療養院藏在城郊的半山腰,鐵門總是虛掩著,門柱上的爬山虎枯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紅漆。陳默把車停在老地方,後備箱裡的黑色揹包沉得壓手,他拉開拉鍊,裡面是摺疊整齊的黑色連帽衫,還有一副薄薄的乳膠手套。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目標在三樓東側活動室,穿灰色條紋病號服,身邊無護工。”

他刪掉簡訊,把手機塞進外套內袋,指尖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像摸到自己多年前藏在靴筒裡的那把匕首。那把匕首後來被他扔進了江裡,連同某個雨天的血腥味一起,沉到了渾濁的水底。

走進療養院時,消毒水的味道漫過鼻腔。走廊裡的聲控燈不太靈敏,他每走兩步就要頓一下,等那昏黃的光慢悠悠地亮起來。三樓東側的活動室裡傳來電視的聲音,是老舊的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唱腔混著雨聲,顯得格外遙遠。

他站在門口,看見那個穿灰色條紋病號服的老人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老人頭髮花白,背有點駝,手裡捏著一塊褪色的手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的雨。雨水打在玻璃上,把老人的影子暈染成模糊的一團,像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陳默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記得這個老人年輕時的樣子。那時老人還不是老人,是工地上最壯實的鋼筋工,能一個人扛著三米長的鋼管走上腳手架。夏天的時候,老人總愛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上全是汗珠,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像撒了層碎玻璃。

“王叔,”陳默走進去,聲音被他刻意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我來看看你。”

老人轉過頭,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很久,才慢吞吞地笑了:“是……小陳啊?”

“是我。”陳默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矮桌上,“我媽讓我給你帶了點粥,你以前最愛喝的那種。”

老人的目光落在保溫桶上,又移回窗外,嘴裡喃喃著:“下雨了……阿梅最怕下雨了……”

阿梅是王叔的妻子,十年前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被倒塌的腳手架砸中,當場就沒了。那天也下著這樣的雨,陳默記得很清楚,因為他就在現場。

他那時還是個剛入行的“清道夫”,僱主給的任務是“處理”一個拖欠工資的包工頭。他躲在工地的材料堆後面,看著王叔和幾個工人圍著包工頭理論,聲音大得蓋過了雨聲。後來不知怎麼就打了起來,混亂中,腳手架突然塌了,阿梅正好從下面經過。

血混著雨水流在泥地裡,像條蜿蜒的紅蛇。王叔抱著阿梅的屍體,哭得像頭受傷的野獸。陳默握著匕首的手一直在抖,他看著王叔通紅的眼睛,突然就沒了動手的勇氣。

那天他最終沒有完成任務,回去後被僱主打斷了三根肋骨。躺在廉價的出租屋裡,他總想起王叔的哭聲,像根針一樣紮在心上。

“小陳,你見過阿梅嗎?”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砂紙,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汙垢,“她穿紅裙子最好看了,像朵花一樣……”

陳默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他記得阿梅,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女人,會給工地上的年輕人送自己做的饅頭,饅頭裡夾著鹹菜,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她走的那天,我不該跟她吵架的。”老人的聲音哽咽起來,“我不該怪她多管閒事……她就是心太善了,見不得別人受委屈……”

陳默抽出被握住的手,從揹包裡拿出連帽衫。雨聲好像突然變大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響,把戲曲的唱腔都蓋了過去。他穿上連帽衫,戴上手套,動作流暢得像在做一件排練過千百遍的事。

老人還在看著窗外,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阿梅的名字。陳默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透明的液體,是乙醚。他走到老人身後,左手輕輕按住老人的肩膀,右手拿著乙醚的瓶口湊近老人的口鼻。

就在這時,老人突然回過頭,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渾濁,亮得驚人:“小陳,你是不是……來殺我的?”

陳默的動作僵住了。

“我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的。”老人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朵乾枯的菊花,“當年阿梅死的事,不是意外。是他們……是他們故意弄塌的腳手架,想給我個教訓……”

陳默的手指在顫抖,乙醚的瓶口離老人的臉只有幾釐米。他能聞到老人身上淡淡的藥味,混著雨水的溼氣,像多年前那個傍晚,他在工地角落聞到的,阿梅身上的肥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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