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地鐵進站時帶起一陣風，林薇下意識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包角蹭過小腿，那裡還留著上週撞在臺階上的淤青——就像她心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冒出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兩下，她以為是工作群的訊息，掏出來卻愣住了。鎖屏介面跳出的不是熟悉的頭像，而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你還記得和平路那家便利店嗎？”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和平路三個字像枚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捅開了記憶的鎖。
去年深秋的雨也是這樣綿密，她抱著剛列印好的策劃案站在便利店屋簷下，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這時有人撐著黑傘站到她身邊，傘沿往她這邊傾斜了大半，“要等車？”
聲音清冽得像冰鎮汽水，她抬頭就撞進一雙帶笑的眼睛裡。男人穿著深灰色風衣，手裡拎著兩罐熱咖啡，“這家店的關東煮不錯，要不要避避雨？”
後來她才知道他叫陳默，就在隔壁寫字樓的設計公司上班。那天他們在便利店的靠窗位置坐了四十分鐘，看著雨絲斜斜地織成網，把整座城市泡得發漲。
“你相信嗎？我上週在這丟了支鋼筆，今天居然找回來了。”陳默晃了晃手裡那支銀灰色的鋼筆，筆帽上刻著極小的“默”字。
林薇當時正咬著關東煮的蘿蔔，聞言笑了：“那你運氣真好。”
“可能是因為遇到了好天氣。”他說這話時，雨剛好停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他睫毛上鍍了層金邊。
那時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段始於便利店的緣分，會在一年後以最沉默的方式落幕。
二
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林薇盯著那條簡訊，指尖微微發燙。她點開和陳默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個月前的最後一條訊息上——她發的“晚安”，後面跟著一片空白。
其實他們不是沒有徵兆的。
最初的日子像加了蜜的檸檬汽水，氣泡爭先恐後地往上冒。陳默會在她加班時發來外賣地址，備註裡寫著“少冰多糖，和她一樣甜”；會在她抱怨印表機卡紙時，突然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工具箱笑得一臉得意；會在跨年夜的煙火下輕輕碰她的肩膀，“明年，還想和你一起看煙花。”
他們分享彼此的早餐，從街角包子鋪的梅乾菜包到便利店的三明治；討論新上映的電影，為男主角的選擇爭得面紅耳赤；甚至連樓下流浪貓生了幾隻崽，都要在微信上絮絮叨叨說上半天。
林薇的手機相簿裡存了兩百多張和陳默有關的照片：他在會議室打瞌睡的側臉，被陽光曬得發亮的髮梢；他舉著冰淇淋歪頭笑的樣子，嘴角沾著一點巧克力醬；他在暴雨天把傘塞給她，自己衝進雨裡的背影，白襯衫貼在背上，像幅洇開的水墨畫。
轉折發生在今年春天。陳默去深圳出差了半個月，回來後像是變了個人。他的訊息回覆得越來越慢，電話常常無人接聽，偶爾接起來也總是說“在忙”。
林薇不是沒有察覺。她看到他朋友圈點讚了別的女生的自拍，看到他在共同好友的聚會上頻頻看手機，看到他看她的眼神里，那些曾經雀躍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十點，走出寫字樓時看到陳默的車停在路邊。她走過去敲了敲車窗，他降下車窗時，副駕駛座上放著一件不屬於她的女士外套。
“你怎麼在這？”他的語氣有些不自然。
“剛下班。”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等朋友？”
“嗯，馬上就到。”他避開她的眼睛，“你快回去吧，挺晚了。”
那天晚上她沒回他的“晚安”，他也沒再發來第二條訊息。就像一場無聲的拉鋸戰，誰也不肯先開口，卻都在心裡悄悄往後退。
直到三個月前的那個週五，她在公司樓下看到他和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生一起走出來，女生的手輕輕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她拿出手機，編輯了很久，最後只發了兩個字：“晚安。”
這條訊息石沉大海。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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