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924章 夏天結束了(2)

作者:Mmc莫邪揚·23天前

“信不夠。”他說,“有些東西寫在紙上就不一樣了。”

那個夏天之後,陳默開始更頻繁地去碼頭。有時候週末也去,從清晨幹到深夜,回來的時候滿身灰土,倒在木板床上就能睡著。林沅開始給他帶夜宵,用保溫桶裝著熱粥或者麵條,放在他門口的臺階上,敲三下門就走。第二天早上,保溫桶會洗乾淨放在她家門口,桶底壓著一片槐樹葉,或者一顆光滑的鵝卵石,或者一張寫著半句話的紙條。

她攢了滿滿一盒子。槐樹葉夾在筆記本里,壓成了薄薄的書籤;鵝卵石放在窗臺上,青灰色的,表面被江水磨得溫潤;紙條上的字她都記得——“今天的月亮很圓”“碼頭來了一隻白貓”“江面上有船燈”。

高三那年,陳默的成績夠不上一所像樣的大學。填志願的那天,他坐在老槐樹下,把一張揉皺的紙攤平在膝蓋上,上面列著他能去的學校,名字都很陌生,在省外,像一些在地圖上找也找不著的小點。

“你去南方吧。”林沅坐在他旁邊,把一顆橘子糖遞給他。糖紙是新式的,亮晶晶的,但糖還是從前的味道。

陳默接過糖,沒剝,攥在手心裡。“你呢?”

“我留在本省。”她說,“師範,離家近。”

“那不是……”

“挺好的。”她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我喜歡當老師。”

她沒說的是,她喜歡的是那條巷子,那棵老槐樹,那些槐花落滿頭的午後。她以為自己會一直等下去,等他攢夠錢,等他去看海,等他回來告訴她海的顏色。但有些等,是沒有盡頭的;有些開始,就是結束。

填報志願的第二天,陳默就出發了。他說有趟順風車去省城,從那裡轉火車南下,機會難得。那天早上霧很大,林沅站在巷口送他,看著他揹著一箇舊帆布包,裡面裝著她給他買的換洗衣物和那幾本書。他的背影在霧氣裡越來越淡,像一滴墨掉進了水裡。

“林沅!”他忽然回頭喊了一聲。

霧太濃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會寫信的!”

她點了點頭,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那團棉花一直堵到今天,她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他寄來的唯一一封信。

信是三個月前寄出的,郵戳模糊,地址只寫了“南方某城”四個字。內容就那一句——“沅沅,我要去南方了。勿念。”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樣的海,不知道他有沒有遇到白貓和船燈,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她只知道,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在槐花開的季節爬到最高的枝椏上摘花給她了;再也沒有人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在紙條上寫“今天的月亮很圓”了;再也沒有人仰頭靠在老槐樹上,用那種她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她說:“回來告訴你海是什麼顏色的。”

林沅把信疊好,放回信封裡,轉身進了院子。藤椅還在輕輕搖晃,彷彿陳默只是起身去倒杯水,馬上就回來。她走過去,在藤椅上坐下,椅面的竹條微微發燙,承著她的重量,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蟬聲忽然停了。

整條巷子靜下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暫停鍵。風也不吹了,晾衣繩上的襯衫垂落著,紋絲不動。林沅閉上眼睛,聞到空氣裡殘留的槐花香,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一個人走遠之後留在原地的影子。

她想起陳默走的那天早上,霧散之後,她回到老槐樹下,看見樹幹上新刻了一行小字,用的是他們小時候削鉛筆的小刀。字跡很淺,但一筆一畫都認真——

“海是藍的。我看了。”

她一直沒告訴任何人她看見了這行字。她只是在每個夏天的傍晚,都會到老槐樹下坐一會兒,用手指輕輕摩挲那幾個字,直到筆畫越來越模糊,直到樹皮重新長合,把那些字裹進自己的身體裡。

藤椅停止了搖晃。林沅睜開眼,看見天邊燒起一片晚霞,紅得漫不經心,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硯硃砂。巷口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的。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慢,最後,在院門外停住了。

蟬聲又響起來了,但比午後稀疏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像在為一個漫長的夏天收尾。風重新吹動晾衣繩上的襯衫,白色的衣襬輕輕揚起,在夕陽裡一晃一晃的。

林沅從藤椅上站起來,慢慢轉過身。

院門外站著一個人。帆布包舊得發白,肩帶磨出了毛邊,人瘦了,也黑了,但眼睛還是從前的樣子,在暮色裡亮著一點光,像極了月光落進槐樹葉縫的那個夜晚。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她。她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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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束結要的真是,天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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