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真舊。”她收回手，終於坐下。風衣下襬鋪開，像一片灰綠色的葉子。
林默開啟儀器。熒光屏亮起，他看見晶片的位置，以及那條几乎靜止的感知線。
他停住了。
“你的晶片……”
“關閉了，”女人說，“永久關閉。三年前。”
林默盯著她。沒有晶片的人，在城內行走是違法的。街頭的掃描器無處不在，她怎麼能……
“我有這個。”她從衣領里拉出一條細鏈，墜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訊號遮蔽器。黑市價夠買一套公寓。”
林默沒有伸手去接。“既然已經永久關閉，為什麼來找我？”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茶涼後水面最後的漣漪。“方先生每次關閉後，會有六個小時的空白期。他告訴你那段時間他感覺‘寧靜’，對嗎？”
“是的。”
“那是謊言。”女人解開風衣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塊掌心大的燒傷疤痕。皮膚皺縮扭曲，顏色深紅近黑。“方先生是‘收集者’。他找上你，因為你提供短暫的關閉——每次六小時，足夠他完成一次完整的‘體驗’。”
“什麼體驗？”
女人把一枚記憶晶片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林默接過晶片，猶豫了幾秒，還是插入了閱讀器。影像投射在牆壁上，搖晃、模糊，像是偷拍的視角。他看見自己的診所，看見診療椅，看見自己把針劑推入方先生的手臂。然後視角切換，畫面變成另一個房間——白色牆壁，無影燈，金屬託盤裡排列著手術器械。
方先生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準備好了嗎？”
鏡頭轉向手術檯。上面綁著一個人，手腳被皮帶固定，嘴裡塞著口球。那人眼睛睜得很大，淚水糊了滿臉，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咽。
“別怕，”方先生的聲音很溫柔，“只是暫時關閉你的晶片。你不會有任何感覺……不會感覺到我的快樂。”
畫面暗下去。
林默的手指開始發抖。
“方先生是‘反向體驗者’，”女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發現自己最大的快樂，來自見證他人痛苦。但晶片讓他能感知對方的疼痛，那份痛會抵消他的快感。所以他要短暫關閉自己的晶片——在傷害別人的時候，只擁有自己的快樂。”
林默想起方先生每次來時的樣子：蒼白的臉，顫抖的手，沉重的呼吸。他以為那是被他人情緒壓迫的痛苦。
“那個手術檯上的女孩……”
“上週的新聞，”女人說，“隔離區外發現一具無名屍體，共情晶片被非法移除，死亡原因……極度恐懼導致的心臟驟停。”
雨又下起來了。林默聽見水聲敲打頂棚，密集如鼓。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殘留著方先生手腕的觸感——那橈動脈的跳動，原來不是痛苦的頻率。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女人把遮蔽器收回衣領。“因為我想知道，當你發現自己的善意被利用，當你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幫助施虐者獲得快感——你的共情在哪裡？”
“我沒有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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