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鐘聲剛剛敲過十二下,城市的喧囂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靜謐的深海。林晚蜷縮在出租屋的舊沙發裡,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著她略顯疲憊的臉龐。這是她來到這座南方城市打拼的第三年,也是獨自一人度過的中秋節。
微信對話方塊裡,置頂的那個名字依然安靜。那是陳嶼,她大學時代的戀人,如今遠在千里之外的北方。他們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面,靠每天瑣碎的問候維繫著情感的紐帶。林晚的拇指在鍵盤上懸停了許久,輸入法裡的字刪了又打,最後只發送了一個表情包——一隻流著口水的小貓。
幾乎是秒回。
“還沒睡?”陳嶼的訊息彈了出來。
“餓。”林晚老實回答,順手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大半夜的吃什麼?”
林晚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廚房角落,那裡放著一袋從超市買回來的茭白。那是早上路過菜市場時,看到那青白相間的身影,鬼使神差買下的。她忽然想起了大學時,陳嶼曾給她做過一道油燜茭白。那時的陳嶼還在讀研,租了一個帶小廚房的房子,每到週末,就會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我要做茭白吃了。”林晚發了一張茭白的照片過去,那是她剛才隨手拍的,三根茭白水靈靈的,帶著清晨的露水氣。
“真的?”陳嶼似乎有些驚訝,“大半夜的?”
“我饞哭了。”林晚故意賣慘,發了個哭泣的表情。
螢幕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出現了一個省略號“……”,緊接著是一條語音。點開,是陳嶼低沉溫柔的笑聲:“行吧,小饞貓。記得削皮,老的部分要掐掉,不然嚼不動。”
“知道啦,囉嗦。”林晚嘴上嫌棄,心裡卻像是被溫水熨過一樣舒服。
掛了語音,林晚站起身,走向廚房。她繫上那條印著向日葵的圍裙,那是陳嶼送她的生日禮物。開啟冰箱,拿出臘肉,又拎出那袋茭白。
茭白是一種很奇妙的植物,生在江南的水澤裡,裹著層層綠衣,內裡卻是如玉般溫潤的白。林晚小時候跟著外婆住過幾年水鄉,對茭白有著特殊的感情。外婆總是說,茭白這東西,嬌氣,得細細伺候,皮要去幹淨,切的時候要斜著片,這樣才入味。
她開啟水龍頭,清涼的水流沖刷著茭白青翠的外衣。林晚拿起削皮刀,卻覺得今晚的手氣似乎不太好。刀刃劃過,有時候帶下的皮太厚,白白浪費了裡面的嫩肉;有時候又太薄,留下青綠色的筋絡。她想起陳嶼以前削茭白的手法,行雲流水,三下兩下,一根茭白就變得潔白如玉。
“笨死了。”林晚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埋頭苦幹。
她把處理好的茭白斜切成滾刀塊,肥厚的臘肉切成薄片。熱鍋涼油,放入臘肉煸炒,隨著“滋啦”一聲,油脂的香氣瞬間在狹小的廚房裡瀰漫開來。那是時間的味道,是風乾與煙燻的結晶。接著倒入茭白塊,大火快炒。
火光跳躍,映紅了林晚的臉頰。她翻炒著鍋裡的食材,茭白的清甜與臘肉的鹹香在高溫下交融。她加了生抽、一點點糖和料酒,蓋上鍋蓋,燜煮幾分鐘。
等待的過程是煎熬的,也是充滿期待的。林晚靠在流理臺邊,看著鍋蓋邊緣冒出的白汽,思緒飄回了那個遙遠的南方小鎮。
那是大四的冬天,陳嶼為了準備考研,壓力很大。林晚特意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去他的學校,帶了家裡寄來的臘肉和幾根新鮮的茭白。在那個簡陋的小廚房裡,陳嶼笨拙地學著做飯。那是他第一次做茭白,也是做得最成功的一次。
“那時候你說,茭白像我,看著清清白白,其實心裡藏著火。”林晚輕聲呢喃,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叮——”手機響了,將她拉回現實。是陳嶼發來的訊息:“做好了沒?饞死我了。”
“馬上好。”林晚掀開鍋蓋,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她裝盤,拍照,發給陳嶼看。照片裡,白色的瓷盤盛著油亮的茭白和紅褐色的臘肉,色澤誘人。
“看起來不錯,嚐嚐看。”陳嶼回覆道。
林晚夾起一塊茭白放入口中。牙齒咬合的瞬間,她愣住了。
口感有些粗糙,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咀嚼的韌勁。那層本該被削去的硬皮,似乎還殘留在上面,破壞了茭白原本應有的鮮嫩爽滑。
林晚急忙又夾起一塊,仔細端詳,才發現自己在剛才的恍惚中,竟然有幾根茭白並沒有削乾淨皮,甚至連根部較老的部分也一起炒了。
“怎麼了?”陳嶼似乎察覺到了異樣,“不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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