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發沒有撞這道門。
他繞過去，在西街又掛了一塊同名的牌子。
她若追著每一塊牌子爭，只會一首跟在他後面；她若把自己的牌也摘掉，先失去的卻是東街己經認識沈記的人。
後院傳來李秀蘭拍麵糰的聲音，一下一下，間隔很穩。今日兩爐沒有因為她的牌子多燒一塊煤，也沒有因為她猶豫便停在那裡。
沈知意把單寫“知味”的木牌拿到案邊，取來尺和鉛筆。
木牌不大，原來的兩個字幾乎佔滿正面。她先沿邊畫出一道框，再把中間的位置分成上下兩行。上面留給“沈記”，下面才留“知味酥”。
鉛筆線畫到一半，李秀蘭從後院出來喝水。
“想好了？”
“以後先寫沈記。”
“知味不要了？”
“留著，放後面。”
李秀蘭看了看木牌：“舊字蓋得住？”
“磨掉一層，重新上色。”
“這塊能磨。己經印出來的標籤呢？”
“剩下的先不扔。我去刻一個大些的‘沈記’木戳，補在空處，不能擋日期和批號。下一回添印再換版。”
“補一張要多一道手。”
“我來補。賣完這批就停。”
“別讓小川放學回來坐一晚上替你蓋。”
“不讓他蓋。”
“也別叫趙嬸停下手裡的活替你返工。”李秀蘭道，“牌子是給客人看的，不該讓後院每個人陪你急一遍。你真要改，就把多出來的工自己接住。”
“好。”
李秀蘭點了點頭：“那我只管後院。兩爐不因為換紙多做，也不因為西街賣得快就少留樣。”
她沒有說這個辦法一定能贏。
沈知意也沒有要求她說。
下午，她去了街口刻字鋪一趟。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枚巴掌寬的木戳和一小盒藍印泥。木戳不是憑一筆未到賬的錢賒來的，她從當天錢匣裡付了現錢，售貨票壓在盒底。
第一下蓋歪了半邊。
藍色“沈記”擠到原有黑字上，邊角糊成一團。沈知意盯了一會兒，沒有把它藏起來，單獨放到一邊，記作廢紙。
第二下，她先用木框卡住位置，再慢慢壓平。藍色店名落在最上方，下面的“知味”仍在，卻不再先撞進眼裡。日期、藍線批號和東街地址都沒有被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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