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洲站到沈記門口時，天邊還剩一層薄亮。
十月十五日，星期六。
沈知意正給眼前的客人找零。她抬頭看見他，手指在零錢匣裡停了一下。
陸承洲推著腳踏車，車把上空著，兩手也沒有拿東西。他只站在門檻外問：“收鋪以後，能不能走一段？”
聲音不高，櫃前的人卻聽得見。
沈知意把零錢遞給客人。
“能。還要等一會兒。”
“好。”
陸承洲把腳踏車支在簷下，沒有進櫃檯，也沒有替她搬門板。沈知意繼續收拾貨架，他便站在木牌旁等。
那位客人提著點心出去時，看了他一眼。街上賣針線的女人也朝這邊望過來，很快又低頭理線軸。
門口本來只夠兩個人錯身。陸承洲把車後輪往牆邊挪了又挪，仍有人從他身旁經過。每個人都先看他，再看簷下“沈記”兩個字，像是在等店裡的人給這幅場面添一句說明。
他站在原處等。沈知意照舊讓他留在門外。
沈知意知道，今日這段路還沒走，己經有人看見了開頭。
她將補過藍戳的標籤疊好，剛要收入櫃下，一個穿藍工裝的女人走進來。
女人約莫三十歲，胸前口袋彆著機械廠第二車間的白布條，手裡提著空飯盒。她先問還有沒有米糕，目光越過櫃檯，落到陸承洲身上。
“陸副廠長？”
陸承洲點頭：“才下班？”
“今日收尾晚了一會兒。”
女人又看沈知意，臉上露出恍然的笑。
“原來上星期六，你在廠門口等的是陸副廠長。”
櫃角有位老人正挑點心，聞言也轉過頭。
沈知意拿貨的手沒有停。
“是。我去等過他。”
“我那天還同人說，誰家的姑娘敢站在廠門前等這麼久。”女人把飯盒換到另一隻手，“後來廠裡那筆尾款也結了吧？星期六等人，星期二錢就到了。還是認識人好辦事。”
沈知意抬眼：“誰告訴你是他辦的？”
“沒人這樣告訴我。”女人道，“上星期六我出廠，看見你站在梧桐樹下。星期二去財務交車間的報銷單，又聽說你那筆中秋貨款己經結清。兩件事捱得近，誰不會往一處想？”
她把最後一句說得很平常，彷彿認識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本就只是少走幾步彎路。
她說得輕快，像在替沈知意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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