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叫秋娘，她進村時渾身泥水，衣角全是血，懷裡卻死死護著一隻油布包，包外沾了雨腥和血味，像是一路從死人堆裡捂過來的。
周棠把她扶到祠堂時她連話都說不順“神、神婆……救命……”
蘇清珞讓人先給她喂溫水，又檢視她懷裡的油布包，開啟后里面是兩樣東西，一份官府蓋印的文書，一塊染血的兵符碎片，文書上寫著：東境三縣徵糧，十日內不交，按叛民論處，末尾還附了一個名字，正是裴崢。
蘇清珞看完心一點點沉下去，這不是單純追殺薛硯辭，這是借徵糧之名把沿線村落都逼死。
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像被人從水底硬生生拽了上來。
白石鎮，蘇氏醫館。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正在曬藥，肩背微駝，手指卻很穩。男人身邊站著一個十六歲的女孩，眉眼和她現在這張臉一模一樣。
“清珞，藥不能只認名字，要認味、認色、認根。”
“爹，我記不住。”
“記不住就多看幾遍。醫者手裡不是藥，是命。”
畫面一轉，兵火衝進鎮子，藥櫃被砸碎，女人抱著孩子往後門跑。那個男人把一枚銅環塞進女孩掌心，聲音壓得極低。
“若爹回不來，去北邊找靖北軍。把這本冊子交給能認出銅環的人。”
女孩哭著問：“靖北軍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下一瞬，記憶碎成一片血色。
蘇清珞猛地回神，掌心己經全是冷汗。
原身不是普通流民。
她來自白石鎮蘇氏醫館，父親蘇柏年曾是軍中醫官，後來因兵亂失蹤。母親陸氏死在逃荒路上，原身帶著半本藥冊和一枚銅環，跟著難民一路南逃。前幾日她在溪邊昏倒，並不是第一次發熱，而是被人搶過東西，撞傷了後腦。
至於為什麼偏偏被清溪村拿來祭山神，理由也不復雜。
一個沒有戶籍、沒有親族、沒有人來找的孤女，最適合被當成災禍的替身。
蘇清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裡有一圈極淺的紅痕，是原身死前被捆出來的。
她佔了這具身體，就不能只把她當成一層殼。
至少，蘇柏年留下的藥冊，她得找回來。
她從衣襟裡摸出一枚舊銅環。銅環內側刻著一道己經磨花的紋路，和薛硯辭方才提到的北境軍制印記，竟有三分相似。
蘇清珞忽然抬頭看向薛硯辭。
他正好也在看她。
“你認識這個？”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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