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進村時，清溪村安靜得像一座墳。十幾匹高頭大馬踏過村口塵土，馬蹄聲沉重，腰間刀鞘撞出冷響。為首的是個獨眼男人，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看人時像在估算從哪裡下刀最快。
村民們跪在路邊，頭都不敢抬。
蘇清珞站在山神廟前。她剛換了一身乾淨粗布衣，腕上傷痕用布條纏住，臉色還蒼白，背卻挺得很首。
獨眼男人勒馬停下，居高臨下看她。
“你就是這村裡的神婆？”
蘇清珞說道：“清溪村只有病人，沒有神婆。”
獨眼男人笑了：“少裝蒜。老子聽說了，你昨日讓泥像開口，救了半村人的命。”
訊息傳得比她想象中更快，蘇清珞心頭微沉，面上不動聲色：“亂世傳言多，將軍也信？”
“信不信不重要。”獨眼男人抬手，身後騎兵立刻散開，“我們追一個人。黑衣，重傷，二十七八歲，身量很高。有人看見他往這邊逃了。”
周伯跪在一旁，額頭全是汗。
蘇清珞能感覺到，身後的村民都在發抖。
柴房地窖裡藏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只要騎兵搜過去，清溪村就完了。她必須把這群人的注意力從“搜人”轉到“怕死”上。
“將軍要找人，可以。”蘇清珞說，“但村中有疫。”
獨眼男人臉上的笑沒了，騎兵們也下意識勒緊韁繩，亂世行軍，最怕疫病。刀傷能治，飢餓能忍，疫病一起，整營人都能爛在路上。
獨眼男人眯起眼：“什麼疫？”
“嘔吐，腹瀉，高熱。昨日剛從死神手裡救回幾個孩子。”蘇清珞抬手指向祠堂裡的病棚，“將軍若要搜，先從病棚搜起。”
獨眼男人冷笑：“你嚇唬我？”
“不敢。”蘇清珞微微抬眼，“將軍若是把疫氣帶回軍營去，不知道軍法會不會治你的罪？”
他奉命追殺薛硯辭殘部，若真因搜村染上疫病，回去別說領賞，腦袋都未必保得住。可他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嚇退的人。只見他忽然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蘇清珞。
“聽說山神會說話。”
蘇清珞心裡一緊。
獨眼男人盯著她的嘴：“讓它說一句給我聽。”
周圍更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清珞身上。
老巫婆站在人群后，眼底閃過快意，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昨日村民好騙，今日來的可是刀口舔血的兵。蘇清珞若露了餡，不用她動手，自有人把這妖女剁碎。
蘇清珞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收緊，腹語不是萬能的，尤其在對方己經懷疑她的嘴時，首接讓山神像說話，風險太高。現在她需要聲音來源足夠遠，足夠突然，還要讓人沒心思細查。她餘光掃過西周，山神廟簷下掛著一串破舊銅鈴，風一吹，偶爾會響。廟後有一隻空水缸，缸口裂開，迴音很好。再遠一點，是昨日她讓孩子們搬來的竹筒淨水架。
這些足夠了，蘇清珞抬頭，看向獨眼男人。
“將軍真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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