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硯辭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睜眼第一瞬間，看見的是低矮的土牆，發黑的房梁，還有窗紙上被夜風吹得輕輕發顫的樹影。
這裡不是軍帳，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處地方。他撐著手臂想起身，背上的傷口頓時扯得發疼，低頭一看，胸腹都被重新包紮過，藥味裡混著烈酒和草木灰的氣息，粗糙，卻乾淨。
這時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片刻後門板被推開，只見一個年輕姑娘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蘇清珞，她換了件舊布衣，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細白的腕骨，昨日被刀劃過的地方還留著淺淺紅痕，可她她的手沒有停得很，像夜裡只是在順手餵了一隻病貓。
“醒了。”她把粥放到桌上，“氣性還挺大。”
薛硯辭冷冷看她一眼：“你又給我包紮過了？”
“不然呢，山神給你包紮的？”
他沒接這句，視線掃過屋內，屋子簡陋，地上卻擺了幾個竹筒、竹簍，還有幾塊畫滿線條的木板。木板上畫著溝渠、堆肥、分田，旁邊寫著些他看不懂的字，倒是條理分明。
“你識字？”他問。
“識得一點。”
薛硯辭目光落在她臉上，想從她神情裡看出更多東西，可這女人太穩，穩得不像村中來的逃荒女，也不像野路子神婆，她像是拿刀慣了的人。
“追兵逼你讓神像說話的時候，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真的是神婆？”他開口問道。
“不是。”蘇清珞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喝。”
薛硯辭盯著那碗稀粥，米很少，更多是野菜和一點鹽。放在軍中這種東西連馬都未必樂意吃，可他喉嚨確實幹得厲害。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停頓半瞬。
“太淡。”
蘇清珞抬眼：“嫌淡就自己熬。”
“我不會。”
“那就閉嘴。”
薛硯辭被她噎了一下，臉上冷意更重，若是從前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大多己經死了，可是偏偏現在，他欠她一條命。
他放下碗，聲音沉了些：“外面的騎兵不是普通巡兵，是東營的人，能調動他們的不會是小角色。”
蘇清珞動作微頓：“東營？”
“你不知？”
“我該知道嗎？”
薛硯辭看著她，只見她眼底清澈，像是真的不知道。
薛硯辭暗自奇怪，在這亂世之中，哪怕是村婦，也該聽過幾分軍中勢力，可她看起來像真的從另一個地方摔進來，對這裡的局勢幾乎一無所知。
“追我的人叫裴崢。”薛硯辭道，“他是太守麾下校尉，行事狠絕，嘴也緊，今夜沒搜到人，明日未必肯走。”
蘇清珞點頭：“那就讓他明日也搜不到人。”
薛硯辭看向她：“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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