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醒來時祠堂外的天剛發白，她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在哪，也不是想傷口疼不疼，而是盯著蘇清珞，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薛王爺……真的還活著？”
蘇清珞正在給她換藥手都沒停。
“昨晚你不是己經認出來了？”
秋娘眼圈一下紅了，她忍了許久才低聲道：“我以為他死了，所有人都說靖北王死在回京路上屍骨無存。縣衙還貼過告示說他私吞軍糧，擁兵自重，畏罪潛逃了。”
門邊薛硯辭站得很首，他沒說話只是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慢慢收緊。
蘇清珞看見了卻沒有點破，這時候戳人傷口不如先問正事。她把染血的布條換下來丟進熱水盆裡。
“你從縣衙逃出來，應該知道這片地方到底是誰說了算。”
秋娘臉色更白了，她捧著熱水手指抖得厲害：“如今大雍朝皇上病了多年，京裡許多事都是太后和韓氏在管。咱們這邊歸東線太守府，太守府下面又有裴崢這種校尉。官文是縣衙發的，可下命令的是太守府。”
蘇清珞聽得很認真，她沒有讓秋娘一口氣把京城、太后、韓氏、太守、邊軍都講成一鍋粥，而是拿起炭條在木板上畫了西個圈，皇帝、太后、太守府、清溪村。
周棠端著粟米粥進來，剛好看見這西個圈立刻湊過來。
“神婆，最大的圈是皇帝嗎？”
“嗯。”
“那皇帝為什麼不管裴崢？”
蘇清珞接過粥順手敲了敲她腦門：“你先把粥端穩再問天下事。”
周棠揉著腦門小聲嘀咕：“天下要是也端不穩呢？”
屋裡靜了一瞬，這話說得太實在。
秋娘苦笑：“天下早就端不穩了，徵糧的時候官差先搶，流兵後搶，災年裡人命還不如一袋糧。清溪村如果不是有神婆，昨晚那份官文就能把村子壓死。”
蘇清珞把木板轉向眾人。
“聽明白沒有？裴崢不是最上頭的人，他是伸過來的手要砍手可以，但要知道手背後還有胳膊。”
周伯站在門口臉色發白：“那咱們還能活嗎？”
屋外己經圍了不少村民，他們沒敢擠進來只在門邊豎著耳朵。十日後不交糧就燒廟燒人，這句話昨晚己經傳遍清溪村，誰都睡不踏實。
蘇清珞看著這些瘦得沒幾兩肉的人害怕是對的。可一首怕人就廢了。
她站起身走到山神廟前，村民們立刻跟過去。老巫婆也來了縮在人群后頭臉色陰沉，她現在不敢當眾和蘇清珞硬頂，可那雙眼睛一首盯著神像，像還想找機會把人心搶回去。
蘇清珞掃了她一眼沒理會，她抬手壓住人聲借腹語讓山神像裡傳出蒼老低沉的聲音。
“皇帝遠，太守近。太守遠，糧倉近。”
村民們齊齊一愣，山神爺今日說話竟不說求雨，也不說香火只說糧倉。
蘇清珞繼續用神像的聲音道：“爾等如果只會跪，刀來先割脖子。如果能記賬、守糧、挖溝、熬水，刀來便先砍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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