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山神爺。”
周棠差點沒站穩,連秦遠都嘴角抽了一下,韓七也愣了愣,竟敢覺緊繃著的神精居然輕鬆了一點。
蘇清珞趁勢接著說道:“你不信也行,可你現在不說,明天裴崢回來先死的一定是你,你說了我至少能讓你多活幾天,等薛硯辭把你送到你家裡人都能活命的地方。”
韓七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終於低下了頭。
“我娘在東營外城。”
“繼續。”
“我只是韓家旁支的門客,前些年被派去給周延跑腿,三年前糧食案後,陸崇找上我,讓我替他盯著北境殘部。”
“他要什麼?”
“他要薛王死得乾淨連舊部都別剩下。”
這句說完薛硯辭的眼神徹底冷了。
蘇清珞知道今夜審出來的不只是韓七,而是三年前埋進土裡的那張網真的動了,她沒有立刻把這件事讓村裡人知道,清溪村的人現在最怕的不是危險是慌張,人一旦慌一起來守糧食的人會心虛,守門的人會犯困,連一向嘴硬的周伯都可能在半夜裡多想。蘇清珞太清楚人在壓力下最容易犯的錯誤,不是不會做事,而是太早把事想成了輸局,所以這張網要先捏在她手裡等第二天再一點點扯開。
她把韓七留在柴房裡,出門時風一吹燈火搖了兩下把薛硯辭的側臉照得很冷俊。
“你信他的話?”薛硯辭問。
“信七成。”
“還有三成?”
“等人來補。”
薛硯辭盯著她,眼底陰影很深:“誰來補?”
蘇清珞回答道:“韓七說陸崇想要把清溪村的訊息先遞出去,那今晚就一定還有別的動作,你那邊舊卒裡誰最熟夜哨?”
“秦遠。”
“讓他把人分三班,今晚重點守糧食棚、醫棚和村口,尤其是糧食棚誰來都不許進去。”
“你怕有人再偷糧食?”
“我怕有人放火。”
薛硯辭眼神一沉轉身去安排了。
蘇清珞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覺得這幾天“阿硯”那層皮己經快被他自己撕開了,這人一到了正經時刻身上那股久經戰場統兵打仗的氣勢就藏不住了,清溪村不是因為她一個人活過來的,是因為她和薛硯辭終於開始把各自能做的事情拼起來做了。
她回到自己屋裡時天己經快亮了,這間屋子是祠堂旁邊臨時收拾出來的,窗紙補了兩層,牆角還是有風,蘇清珞坐在桌前忽然想起現代醫院裡那些凌晨三西點鐘時的走廊,燈是白的,人也熬白了,所有人都以為只要熬過去就能見到天亮,可真正能把人從黑夜裡拽出來的從來不是天亮,是有人提前給你鋪好下一步,她現在做的就是鋪路。
原身蘇清珞的那條路原本斷在白石鎮的火裡,可如今她來了便不能只把自己當成借來的皮囊,那本藥冊、那枚銅環、蘇柏年失蹤的事,薛硯辭舊案裡那條沒斷的線都是她必須抓住的東西,她這次穿來不是來旁觀的,是來把一條條斷掉的線重新系上。
蘇清珞閉了閉眼睛,第一次認真想起自己原來那個世界,她原本是省城醫院外科醫生,夜班多,手術多,脾氣也不算好,小時候她父親是民間藝人,白天跑戲臺,晚上教她腹語,說人越是亂的時候越得留一張能救命的嘴,她那時只覺得荒唐,後來卻真的靠這張嘴活了兩次,一次是從現實裡的病房,一次是從這個時代的火堆上,人這輩子總要有人把你從火里拉出來,如果沒人她就自己伸手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