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第一口鍋架起來時圍觀百姓還在半信半疑，他們見過郎中開方，也見過巫婆跳神，卻沒見過有人把差役使喚著去劈柴，把裴崢逼得站在街口維持秩序，還讓太守府的管事親自去借米湯。
秋娘跪在地上記名，手指都寫得發酸了。
“神婆，南街己經記了二十七個吐瀉的，其中十二個都喝過城門邊那口井的水。”
蘇清珞正在給最小的孩子喂鹽米水，聽到這話頭也不抬地說道：“繼續記錄，這些人都住哪條巷子，喝的哪口井裡的水，家裡還有沒有人嘔吐全要寫上。”
裴崢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忍不住說道：“你這是治病還是審案？”
蘇清珞把木勺遞給小孩娘讓她繼續餵給孩子喂，這才抬眼看向他說道：“疫病不查出來源，只治得病的患者，今天救五個，明天倒下五十個，裴將軍如果想南街明天繼續躺這孩子我可以只扎針。”
裴崢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剛才那個老郎中也沒走，正蹲在一旁聞井水，過了一會他臉色都青了，他原本還想爭兩句“寒邪入腹”，可親眼看著兩個孩子喝下鹽米水後緩過氣來，再看著那口井邊的汙泥終於閉了嘴。
有人認出蘇清珞低聲議論著：“這就是清溪村神婆？”
“她真不是隻會念咒。”
“剛才她說井水有問題難道真是水？”
蘇清珞沒有解釋得太多，只讓人把南街那口井封起來，差役不知道該不該聽都看著裴崢等他指令，裴崢看著滿街的百姓只好咬牙下令：“封井！”
這一封南街徹底炸了。
“封了井我們喝什麼？”
“我家孩子還等著用水呢！”
“是不是太守府不讓我們活了？”
人群眼看就要亂，蘇清珞忽然抬起手藉著腹語讓旁邊空水缸裡傳出一聲沉沉低喝。
“燒水。”
眾人齊齊一抖。
裴崢猛地看向水缸臉色精彩得很。
蘇清珞面不改色地說：“山神爺說了，水不是不能喝，是要燒開了喝，井邊三日內不許洗衣，不許倒髒物，不許打死老鼠往裡扔。”
有個婦人哭著說道：“誰會往井裡扔老鼠啊？”
蘇清珞指向井臺邊一截灰毛尾巴，婦人當場就把嘴閉上了。
裴崢臉都青了，不是因為噁心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這事如果鬧大，不是蘇清珞丟臉，是縣衙和太守府丟臉。城中井水髒成這樣，官府從未管過，如今孩子倒下了一片，老百姓第一個罵的會是誰？
蘇清珞要的就是這個，她一邊救人，一邊讓秋娘登記病人姓名、住處、飲水來源，這個動作很快被百姓看在眼裡，有人小聲問道：“神婆不是光會念咒，她真能記著這些。”
“記了就有人管嗎？”
“至少她管了。”
這幾句話像水紋一樣散開了，半個時辰後，最嚴重的孩子終於緩過一口氣哭著喊娘了。
孩子娘跪在地上砰砰地磕頭說道：“神婆救命！神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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