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糧鋪被燒的訊息傳進醫棚時,劉掌櫃正疼得睡不著。
他臉上的藥還沒幹,聽見“燒了”兩個字,整個人猛地坐起,差點從床沿摔下來。
“我的鋪子?”
沒人敢接話。被舊兵卒拖進來的少年叫阿順,是劉家糧鋪的小夥計才十五六歲,衣裳燒破了兩處,頭髮燎得捲起來,懷裡那半塊招牌焦黑,只剩下一個“劉”字。
劉掌櫃看見那塊招牌,嘴唇抖了半天,他沒哭出聲,只把手慢慢蓋到臉上。
那一瞬醫棚裡沒人笑,也沒人催。
鋪子不只是鋪子。那是劉掌櫃半輩子的飯碗,是他爹留下的門臉,是他家孩子以後能不能活下去的指望。
梁成一把火燒了,就是在告訴白石鎮所有人,誰敢把糧送進清溪義倉,誰就會連家都沒了。
蘇清珞蹲到阿順身邊,先看他的傷。燒傷不算深但面積不小,最怕夜間發熱化膿。桂嬸端來涼水,蘇清珞讓她沖洗傷處,又把乾淨布條和藥粉拿出來。
阿順疼得臉發白,還死死拽著蘇清珞袖子:“賬……賬沒燒。師傅的讓我先送賬出來,他自己去開地窖,被梁家人堵了。後來、後來他們潑火油,我只能搶招牌。”
桂嬸讓他鬆手:“孩子先治傷。”
阿順搖頭眼睛紅得嚇人:“他們在外頭笑,他們說讓白石鎮的人看看,誰賣糧給清溪村誰就是這個下場。”
周棠站在旁邊鼻子也酸了。
她把頭一扭硬邦邦地說:“你想哭就小聲點,藥粉貴,別把眼淚滴進去。”
阿順不再哭了。
桂嬸抬手就想拍周棠:“你這張嘴!”
周棠小聲嘀咕:“我怕他哭岔氣。”
阿順吸了吸鼻子,居然真把眼淚憋回去了。
蘇清珞把那本溼賬冊放到劉掌櫃手邊:“鋪子燒了,賬還在。”
劉掌櫃慢慢抬頭。
蘇清珞說“梁成燒鋪子,是想讓別人覺得你完了,可他最怕的不是鋪子,是這些賬冊。”
秋娘把賬頁攤開,用細石壓住西角。晨光從窗縫裡照進來,落在那些皺巴巴的紙上。
三個月來,梁家從各村低價收糧的數目,一筆一筆寫得清楚。
哪家被壓了多少價,哪家被扣了糧食,哪幾車糧食半夜進了梁家後倉。
哪一天,西倉出了二十袋“損糧”,實際卻賣給了外地糧販子。
屋裡慢慢響起壓低的罵聲。
一個白石鎮老人看著賬手首哆嗦:“我家的糧原來不是被蟲蛀扣的?是被他們吞了?”
另一個漢子臉漲得通紅:“我娘為了那半袋糧,求了他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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