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這邊周棠一整晚沒敢閤眼。她坐在村口長桌後,木板放在膝蓋上,旁邊擺著鑼槌、銅哨和一根燒火棍。
燒火棍是桂嬸塞給她的。
桂嬸原話是:“打不過就敲鍋,鍋聲比鑼還響。”
周棠當時還嫌棄:“我堂堂村口管事,就配一根燒火棍?”
桂嬸瞪她:“你還想配啥?配大刀你舉得動嗎?”
周棠想了想閉嘴了。
夜風從溪邊吹過來,火把一晃一晃的,她眼皮也跟著打架。可一想到蘇清珞臨走前那句“村口歸你”,她就硬把眼睛睜大。
她不是沒怕。她怕得手心全是汗,木板都快抱不住。可她又不想丟人。以前村裡人說她嘴碎、惹事、沒個正形。現在神婆把村口交給她,她就不能只會嚷嚷。
後半夜村外忽然傳來一聲鳥叫。一短,這不是清溪村的暗號。
周棠渾身一激靈,手己經抓住鑼槌卻沒敲。
蘇清珞說過敵人也會學暗號,沒看見人就先亂敲,全村醒了賊跑了,最後只剩她捱罵。
她嚥了口唾沫慢慢蹲下,從桌底摸出一包草灰。草灰撒在木柵欄裡側薄薄一層。她撒得手都在抖,差點把灰全倒自己鞋上。
她小聲罵自己“別抖,周棠你平時罵秦叔不是挺順嘴嗎?”
木柵外草葉動了動。一個黑影伏得很低,貼著地往前爬。
周棠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她忽然想到小時候偷周伯家的紅薯,被周伯發現後,她也是這樣趴在柴垛後面不敢動。
現在輪到她抓別人了。這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裡竟生出一點荒唐的勇氣。
她把聲音壓進喉嚨,用蘇清珞教的腹語笨法子,讓聲音貼著木柵欄底下鑽出去。
“左邊第三個,鞋破了。”
外頭的人明顯一頓。
周棠又換了個方向,聲音從另一側響起。
“袖子裡藏火摺子那個,你胳膊麻不麻?”
這下外頭徹底亂了。
守夜舊兵卒早就被她悄悄叫醒,聽見動靜立刻撲出去。兩個翻柵欄的人被按在地上,第三個扭頭就跑,正撞上拎著木瓢的桂嬸。
桂嬸一瓢洗藥水潑過去。那水裡泡過苦參和草木灰,平時用來刷藥臼,味道又苦又衝。那人被潑得眼睛睜不開,一邊咳一邊罵。
桂嬸追上去又補了一瓢:“半夜來燒糧,你娘知道你這麼出息嗎?”
那人被罵懵了腳下一絆,趴進草堆。
周棠這才敲鑼——兩短一長。村裡火把一支支亮起。
蘇清珞趕到村口時,衣裳外面只披了件薄衫髮髻也有些松。她一眼看見地上的火摺子和小竹筒火油,臉上的睏意立刻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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