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清溪村山神廟前擺了三張桌子。
第一張桌子上是西倉帶回來的假藥包、空白拘票和作證人名單。
第二張桌子上是劉掌櫃的糧賬拓本和半塊燒焦的劉家招牌。
第三張桌子上是清溪義倉真賬、假借糧條，還有三個縱火人。
三張桌子排在一起像三把刀。
蘇清珞沒有急著去找裴崢，她先讓白石鎮來的百姓一一看。看糧賬，看假藥包，看假借條，看火摺子。有人越看越氣，有人越看越害怕。一個瘦老漢忽然把懷裡的破米袋抖開，袋底只滾出幾粒碎米，他蹲下去一粒一粒撿起米，手抖得厲害。
老漢聲音發啞：“我家昨夜就剩這些米了，梁家糧鋪說清溪村搶了糧食，要買糧就先按手印，說是清溪村害我們斷頓。”
米粒太少落在泥地上幾乎看不見。
周棠看得鼻子一酸嘴上卻還硬：“幾粒米還要撿，您眼神挺好。”
老漢愣了愣苦笑：“餓出來的，餓久了地上掉根草都想看兩眼。”
廟前一下沒人笑了。
蘇清珞讓桂嬸拿來一個小布袋，把那幾粒碎米裝進去，又遞給周伯說：“記上這也是證據。”
老漢抬頭：“幾粒米也算？”
蘇清珞點頭：“算，梁家讓你們餓著肚子按手印，這幾粒米就能證明他們有多著急。”
老漢眼眶一下紅了：“那我說，我這把老骨頭別的不行，說實話還沒忘。”
山神廟前人越聚越多。清溪村的人站一邊，白石鎮的人站一邊，中間隔著三張桌子。清溪村一個婦人給白石鎮老人遞了碗熱水，老人接過來說了聲“多謝”，兩邊才慢慢靠近些。
周棠抱著木板在人群裡穿來穿去，嗓子己經啞了，還不忘提醒：“看可以別亂摸，摸壞了證據是要賠的，賠不起就洗藥臼。”
一個孩子伸手想碰假藥包，被她一把撈回來。
“這個不能碰，假的碰了晦氣。”
孩子嚇得把手縮回去。
旁邊的人卻笑了。笑過之後再看那些假藥包，眼神就變了。
以前他們怕梁成，是怕不知道哪天災害就落到自己頭上了。現在證據擺在眼前，他們才看明白梁成還要造假賬、栽贓藥包把所有想活著的人都拖回泥裡。
辰時裴崢到村，他帶著差役，臉色比前幾回都難看，不是兇是憋屈。
他還沒進山神廟，就看見三張桌子、滿院百姓，還有被綁著的三個縱火人。
周棠小聲對秋娘說：“裴將軍今天像吞了一整根柴。”
秋娘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裴崢冷冷掃過來。
周棠立刻把木板擋到臉前，裝自己是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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