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傳開，原本發慌的村民慢慢穩住。
有人把糧袋碼齊，有人換火把，有婦人把孩子牽到廟後，不讓他們擠在路口添亂。
清溪村不是第一回遇到事了。從火刑臺、封井、搜村、夜襲，一樁樁闖過來，大家也學會了點笨辦法，那就是越亂越照規矩辦事。
裴崢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以前嫌清溪村嘴多、賬多、規矩多。現在倒好，這些東西全成了擋髒水的牆。
隊伍很快分成兩路。裴崢帶太守府差役走官道，馬蹄捲起黃土。蘇清珞沒騎馬，坐上趙商人的騾車上，藥箱放在膝頭。
趙商人一邊趕車，一邊心疼騾子：“神婆，我這騾子平時馱布，不馱人啊。”
蘇清珞扶著車沿：“回頭給它也記個工。”
“騾子認糧，不認賬。”
“那就給糧。”
趙商人立刻坐首：“它說它還能跑。”
騾子像聽懂了，打了個響鼻。
另一邊，薛硯辭和秦遠帶兩名舊兵卒從溪邊小路繞過去。他們沒穿舊軍甲，也沒打旗，只是揹著短刀。
秦遠走得急幾次想衝到前頭，都被薛硯辭壓住腳步。
“王爺，再慢梁成就跑了。”
“他不會跑遠。”
“為什麼？”
“他要讓人看見。”
秦遠閉了嘴了。真正逃命的人怕被看見。可做局的人怕沒人看見。
半路上前方忽然傳來喊聲。
趙商人的騾子受到驚嚇跳了一下，蘇清珞差點被甩下車來。她一把抓住車架，藥箱撞上膝蓋疼得吸了口氣。
趙商人死死勒住韁繩：“祖宗別跳！你要是跳沒了，誰給你記工錢！”
騾子又噴了個響鼻，蹄子刨出兩道土印。
蘇清珞揉了揉膝蓋，低頭看去膝蓋疼得發麻，手指也被車沿硌出一道紅印。如果在從前的醫院裡，這點傷連掛號都嫌浪費，可現在她沒有時間疼。
前方塵土裡有幾個人影，地上有拖糧袋的痕跡。可路面太乾淨了，真要搶糧，會慌亂，會把腳印踩得到處都是，
可這裡像有人提前掃過。
裴崢拔刀衝上坡，北邊軍道入口處，一輛糧車翻在路邊，車輪還在慢慢轉。兩個車伕倒在地上一個抱腿慘叫，一個趴著不動。
糧袋被割開粗粟撒了一地，車轅上插著半截箭，箭尾刻著一個大大的“靖”字。
那字刻得很醜，橫豎都用力過猛，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又像是刻字的人根本不知道真正軍械該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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