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蘆渡的夜很黑。
河面像一鍋沒攪開的墨,船槳一攪下去,只聽見水聲,幾乎看不見水紋。
杜三孃的黑篷船停在渡口外,燈沒點,旗也收了。周棠蹲在船艙裡,懷裡還抱著那本賬冊,手卻一首沒鬆開。
秦遠看她一眼:“你帶木板上船做什麼?”
“記賬。”
“夜裡誰看賬?”
“壞人最怕賬。”
秦遠哼了一聲,沒再說。
秋娘坐在另一邊,手腕上的勒痕還沒消。她捏著那張字條,指尖冷得發白。
“這會不會是圈套?”
周棠也不知道。
可她記得蘇清珞說過,別人給的路,先別急著走,先看看路邊埋了什麼。
所以她帶了賬冊,帶了十包真止血藥,也帶了十包只裝艾葉碎末的假藥包。
杜三娘撐著篙,壓低聲音:“前面那條小船,就是他們換貨的船。待會兒別亂動,先看誰下船。”
岸邊蘆葦裡,蘇清珞和薛硯辭己經伏了半個時辰。
裴崢帶著差役藏在渡口後面的土坡上,誰也沒先點火。
河霧裡忽然亮起一盞小燈。
一條烏篷船慢慢靠過來,船頭站著瘸腿的馮叔。
他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像個跑腿老雜役。可週棠現在一看見他,就想到那一船空白藥方,心裡首發冷。
“東西帶來了?”馮叔問。
杜三娘沒說話。
周棠從艙裡鑽出來,把木板往船頭一豎。
馮叔愣住:“你怎麼在這兒?”
周棠朝他一笑:“來收貨。”
馮叔臉色一沉:“蘇清珞呢?”
“忙。”
“忙什麼?”
“忙著讓你今晚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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