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翻了整整兩日，沈微瀾頭都大了三圈。
女帝給的那本戶部賬冊她己經翻到了第七遍，兵部調來的存檔也逐條對過了。
線索是有的，可每一條都像斷在半空的風箏線，看著在那兒，一拽就散了。
她需要有人幫她理。
趙德全被她叫進書房時，腿肚子都在打顫：“殿下……老奴實在不懂這些賬目啊……”
“府裡養的那些幕僚呢？”沈微瀾揉著眉心，“原——本殿從前總帶出去應酬那幾個人，叫一個過來。”
趙德全的臉色有些微妙，支吾了兩聲才道：“殿、殿下，那幾位幕僚……您上個月剛把他們都趕走了。”
沈微瀾手裡的筆一頓：“趕走了？”
“您那日喝多了酒，嫌他們出主意不頂用，說一個比一個廢物，全轟出了府去，連當月的俸銀都沒結……”
沈微瀾閉了閉眼。原主真的是把所有能用的人都敗了個乾淨。她嘆了口氣：“那府裡現在還有誰識文斷字、能看得懂賬目的？”
趙德全想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道：“只有蘇侍君了。蘇侍君從前替殿下謄過詩集，字寫得好，也通文墨。只是殿下好些年沒讓他碰過筆墨了。”
沈微瀾腦子裡立刻閃過青玉說過的那句話——“蘇侍君從前替殿下謄過詩集，殿下一句誇過他的字好，後來再沒提過。”
她沉吟了一下：“去叫他來。”
趙德全應聲去了。沈微瀾靠在椅背上等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面。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門外傳來極輕極緩的腳步聲，停在了簾外。那腳步聲輕得像怕踩死了地上的螞蟻。
“殿、殿下……”簾外的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蘇瑾瑜……求見殿下。”
“進來。”
簾子被掀起一條縫，然後慢慢擴大。一個穿著素白舊袍的男子邁步進來，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沈微瀾從原主的記憶裡翻出他的模樣——蘇瑾瑜，江南書香世家出身，三年前被原主在揚州強納入府，說是看上了他的才名。
可納回來之後原主新鮮了沒兩日就膩了，嫌他說話文縐縐的沒意思，扔在後院自生自滅。偶爾想起來了就叫來罵一頓出氣，罵完就轟回去。
沈微瀾看著他瘦削單薄的肩膀和低垂的眉眼，心裡又一次罵了原主。
“上前來。”她儘量把聲音放平。
蘇瑾瑜往前走了兩步，依然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發抖。
沈微瀾把案上那本賬冊往前推了推：“你幫本殿看看這個。找到不對勁的地方指出來就行。”
蘇瑾瑜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殿下叫他來是為了這個。他猶豫了足足西五息才敢伸手，指尖碰上賬冊封皮時都是顫的。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幾行字，沈微瀾看見他瞳仁微微收了一下——那是看懂了什麼東西的反應。
他沒有立刻說話，繼續往後翻，速度快了些，在某幾頁停得格外久。沈微瀾注意到他讀賬冊的方式跟她自己很像，都習慣在腦海中把條目上下串起來比對。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後，蘇瑾瑜輕輕合上冊子，把書放回案上，退後兩步，垂手站著，還是不吭聲。
沈微瀾挑眉：“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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