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趙德全帶進來的。
他端著茶盤進來時臉上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模樣：“殿下，禮部下了文書，下月初五是女帝陛下的壽辰——一年一度的千秋節，今年要大辦，各府都要備賀禮。殿下頭一回正式赴宴，得好好準備才行。”
沈微瀾擱了筆抬頭看他。
千秋節，原主往年這個日子要麼喝多了錯過時辰沒去，要麼去了也醉醺醺地坐在末席打瞌睡，連賀禮都是趙德全隨便備一份充數。
今年不一樣了。
她剛查清張明遠舊案、朝堂當眾折了沈玉棠的顏面，如今滿朝文武、皇室宗親，誰不在暗中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場壽宴，是她褪去“荒唐紈絝”名頭、以有功之臣、沉穩皇女姿態正式亮相的第一場大戲。
“往年各府都送什麼？”她問。
趙德全掰著手指給她數：“二皇女年年送一座三尺高的珊瑚樹，六皇女送前朝名家字畫，五皇女隨大流送金玉如意……殿下從前不常備禮，有一年送了一對玉鐲，有一年乾脆沒去。”
沈微瀾靠在椅背裡想了片刻，忽然道：“府庫裡有沒有好的宣紙和墨？”
趙德全愣了一下：“有……東廂庫房壓著幾刀上好的澄心堂紙，前年別人送的。”
“去翻出來。再找幾支好筆、一錠上好的松煙墨。”
趙德全怔在原地。青玉在簾外也聽見了，掀了半截簾子探進頭來：“殿下要……自己畫？”
“自己畫。”沈微瀾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關節，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我試試。”
趙德全張了張嘴，想到這幾天殿下什麼都變了，乖乖閉了嘴轉身去翻庫房。
宣紙翻出來那天下午，沈微瀾在書房案上鋪開了一張。
蘇瑾瑜來送新熬的梨湯時看見案上鋪著紙、擱著墨，在簾外探了探頭。沈微瀾招手讓他進來。
“你來得正好。”沈微瀾捏著筆站在案前，紙上只有兩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你看看這個怎麼改。”
蘇瑾瑜端著湯盅走近了兩步，目光落在紙上那兩筆墨痕上，看了片刻，輕輕把湯盅擱在案角，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殿下是想畫什麼？”
“山。”
蘇瑾瑜站在案邊看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兩道墨痕中間的空白處：“殿下，這邊留白太滿了，山勢該從右上角斜切下來，左邊空出來才顯得開闊。”
沈微瀾順著看了一眼，確實。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蘇瑾瑜被她一看就縮了縮肩膀，但這次沒有躲，只是垂下眼：“殿下若信得過我，我在家中也曾學過一些山水畫。”
沈微瀾把筆遞給他。蘇瑾瑜接過來時手指還在微微抖，但筆尖落在紙上那一瞬間就穩了。
沈微瀾看著他在紙上勾出幾道線條，他的手腕比沈微瀾穩，筆鋒側轉時帶著練過多年的人才有的鬆弛，線條流暢地從紙面右上角斜切下來，又在山脊處收住了力道。
他畫了幾筆就停住了，把筆遞還給她，退後半步：“殿下看這樣行不行……”
“挺好的。你留著幫我看構圖。”
蘇瑾瑜低頭“嗯”了一聲，耳朵尖微微紅了。從下午到天黑，沈微瀾每落一筆他就在旁邊看著，偶爾說一句“這邊淡些”或者“這筆再重一點”。
等到青玉進來掌燈時，他甚至敢伸手替沈微瀾扶一下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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