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母寄過來的本來就是兩份。”蕭珩的聲音從門簾那邊傳來，平平的，“一份給殿下，一份留底。怕殿下這邊的丟了。”
門簾落下，腳步聲遠去了。
沈微瀾坐在案後低頭看著那隻鎖好的抽屜，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來。
她待著心裡有些亂，推門走出去透氣。
夜風微涼，海棠花落了大半，枝頭上還剩幾簇粉白在風裡搖搖晃晃。
她腦子裡還在轉著抽屜裡那幾張紙的事，腳步不自覺地往府裡最安靜的方向走，走到後園那口小池塘邊時聽見了什麼細碎的聲響——壓著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看見了她正往後縮。
她偏頭看過去，池塘邊的柳樹下站著一個人，手裡攥著一隻小布袋，大約正在餵魚。
看清她的那一瞬，那個人往後猛地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青石沿上趔趄了一下，差點摔進去。
是柳清辭，沈微瀾三步並作兩步快速扶住他。
他整個人瞬間就變了臉色，布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兩隻手交替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擠出一聲細弱的、幾乎被夜風吞掉的“殿……殿下”，膝蓋己經開始往下彎了。
“別跪。”沈微瀾說，“餵你的魚。”
柳清辭的膝蓋彎到一半被她這句話釘住了。
他半蹲不蹲地僵在那裡，手裡那隻布袋被他攥得變了形，裡頭的魚食順著指縫漏了幾粒出來，嗒嗒落進池塘裡，水面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他整個人像一隻被人突然掀了窩的兔子，想跑又不敢跑，站又站不首。
沈微瀾退後幾步，靠在廊柱上看著池塘裡那些被魚食引上來的一小片紅鯉，語氣隨意得像在跟空氣說話：“你每天這個時辰來餵魚？”
柳清辭的肩膀猛地繃緊了，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漏魚食的手指，過了好幾息才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
“回殿下……有時候是黃昏來，有時候是天黑以後。”
“天黑以後來，不怕看不見路？”
“有月亮的時候就看得見。沒有月亮的時候也走習慣了，路不長。”
沈微瀾偏頭看了他一眼，柳清辭說這些話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抬過頭，聲音小得像自言自語。
但比她想象中答得順暢了一些——大約是餵魚這件事他做了三年了，熟到了能忘掉害怕的程度。她把這個細節記下了。
“往後不用躲著。”沈微瀾說，“這園子你照常來就是。”
柳清辭的手猛地攥緊了布袋，指節都泛了白，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謝謝”，喉結上上下下滾了兩回。
最後只從鼻腔裡擠出了一個極輕極短的氣音，像是“嗯”字被堵在喉嚨口只放了半截出來。
沈微瀾從廊柱上首起身準備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你養的那幾盆蘭草，放在窗臺上容易被晚風吹壞了。搬到屋裡窗下的架子上養，通風也夠，又避風。”
柳清辭站在池塘邊，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從耳後一路響進腦袋裡，砰砰砰砰的，震得他手指都在抖。
殿下知道他窗臺上有蘭草，殿下知道他每天晚上澆水，殿下知道他那幾盆蘭草放在什麼位置，還知道窗臺那邊晚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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