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後派女官去永寧當鋪的訊息在沈微瀾心裡擱了兩日，像一塊半沉半浮的石頭，壓著不重，卻總硌在胸口。
第三天傍晚，她合上卷宗時忽然對青玉說了句：“去昭華院看看，正君在不在。”
青玉應聲去了，不多時回來回話：“正君在，燈亮著。”
沈微瀾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住，折回案前拉開抽屜，把裡面那幾張紙重新檢查了一遍——底單、密信、謄抄單子都在。
她合上抽屜，這次沒有鎖，只把抽屜輕輕推進去，轉身出了書房。
昭華院在府裡東南角，離書房隔了一個花園，離沈微瀾的院子更是有些距離，原主娶他進門本就不喜，自然是有多遠離多遠了。
沈微瀾踏進院門時看見蕭珩窗前的那盞燈果然亮著，窗戶紙上映著一個垂首寫字的身影。
她在院門口站了一息才邁步進去，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她第一次在沒有提前通傳的情況下到蕭珩的住處來。
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先是一靜，然後蕭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誰？”
“我。”
又靜了一瞬。然後門被從裡面拉開，蕭珩站在門後，手裡還握著一支筆，大約是正在寫信。
看見是她，他眉心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殿下怎麼來了？”
沈微瀾側身邁過門檻，目光掃過他的書房。
昭華院的陳設比主院簡素得多，靠牆一張書架、案上一盞燈、幾本攤開的書，沒有多餘的東西。案角擱著一隻青瓷小瓶，瓶裡插著一枝半枯的海棠，大約是院子裡剪下來的。
“來找你聊聊。”沈微瀾在書架旁那把椅子上坐下來，看了一眼案上攤開的那張紙，“在寫信？”
蕭珩沉默了一瞬，把筆擱下：“給母親回信，我在信裡告訴她暫時停手。”
沈微瀾點了點頭。
蕭珩在她對面坐下來，兩人隔著一張窄窄的案几，中間隔著那盞燈。燭火跳了兩跳，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面上，晃晃悠悠的。
安靜了一會兒。沈微瀾先開口：“你覺得君後派女官去永寧當鋪，是去做什麼？”
蕭珩顯然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正事。
他垂下眼想了想，答得謹慎：“兩種可能。一是去確認周家有沒有留下痕跡，替周家善後。二是去警告周家最近不要輕舉妄動，等風頭過了再說。”
“有沒有第三種可能？”
蕭珩抬眼看她：“君後去通風報信。”
“他明著去，用自己身邊的女官去。”沈微瀾說，“這不是把自己也擺在明面上了？”
“或許正是因為他明著去，才最不惹人疑心。”蕭珩的聲音沉沉的。
“君後在宮裡坐了這麼多年，太知道什麼事做得太隱秘反而容易引人注意。他光明正大地派女官去母家當鋪坐一坐，旁人只會以為他是在關照家中生意。反倒比偷偷摸摸派人去顯得清白。”
沈微瀾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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