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宮的紫藤己經謝了。
十月裡的花架只剩枯藤糾結的枝幹，光禿禿地爬滿了廊頂。
君後坐在暖閣窗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蕩蕩的紫藤架上，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男官站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殿下，永寧當鋪那邊傳回訊息了，七殿下的確在查周家的賬。”
君後沒有立刻開口，他端著茶盞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過了很久才緩緩道：“她查到了哪一步？”
“目前只查到周家管家經手了一筆銀票轉賬，數額是九千兩，備註寫的是“驪山工款”。”
君後把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那些光禿禿的紫藤枝幹，沉默了很久。
那個孩子真的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摔了紫藤架嚎啕大哭、被他按著上藥的沈霽月了。
她坐在他對面叫他“父君”的時候，眼睛裡己經沒有小時候那種毫無保留的依賴了，多了些他看不太明白的東西。
“去傳個話給二皇女那邊，”
君後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明日的朝會上，讓都察院的人遞個摺子，就從她從前那些舊賬上做文章
男官領命去了。
君後重新端起那盞茶，茶己經涼透了，他沒有讓人換，端著涼茶又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枯藤被風吹得微微晃了幾下，發出的聲響細碎而乾澀，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斷裂。
從昭華院那夜之後，蕭正君再來書房時，腳步比從前穩了幾分。
沈微瀾注意到他進門的時候不再在簾外停頓猶豫了，掀簾進來坐下，信和單子擺在案上，說正事的時候目光偶爾也能跟她對上幾息再移開。
那天晚上暖閣裡的氛圍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沒有人說破，可兩個人之間的那層薄冰薄了一層。
但朝堂上的日子不會因為你府裡暖和了就跟著放晴。
次日早朝，沈微瀾剛在末列站定，就看見前排的沈玉棠嘴角掛著一絲極其收斂的笑意。
那笑很淡，藏在笏板後面，只有一首盯著她的人才能捕捉到。
散朝前的最後一項議事，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果然出列上奏，彈劾七皇女沈霽月。
“臣有事啟奏，臣要參七皇女沈霽月………
彈劾摺子念出來的時候，沈微瀾聽了幾句就明白了，通篇都是翻她從前的舊賬。
某年某月醉酒當街縱馬衝撞了商戶，某年某月在宮中宴席上對幾位皇姐出言不遜，某年某月在府中打殺下人致殘。
樁樁件件列了七八條，每條都是原主幹過的混賬事，條條都有據可查。
最後結語寫得文縐縐的——“七皇女沈霽月向來恃寵而驕、行止無狀，雖有查案之勞，然品性不端何以服眾？望陛下察其過往，不可因其一時之功掩其常年之失。”
彈劾摺子唸完，都察院那位御史還補了一句：“七殿下從前是什麼樣的人，滿朝皆知。如今突然轉了性子查案立功，臣等不敢妄議緣由，但殿下為人臣子、為皇女的身份，終究要以品性立身。從前那些事，總該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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