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的事過了兩日，朝中安靜了不少。
沈玉棠連著兩天告病沒來上朝，君後那邊也沒有新的動作。
一切像是被女帝那句“朕的女兒改好了”按住了，水面暫時平了，只有沈微瀾知道底下還在淌著什麼。
第三日傍晚，趙德全從宮門方向回來時臉色有些微妙。他懷裡抱著一隻信匣，進了書房門才壓低聲音開口：“殿下，方才有人塞給老奴的，人一下就跑了。”
沈微瀾放下筆看著他：“什麼人？”
“面生的小太監，穿著灰藍袍子，看不出是哪一宮的。追出去人己經沒影了。”趙德全把匣子放在案上，退後兩步。
匣子是普通的松木，邊角有些磨損，封口的蠟己經裂了一半，像是被人匆忙封上去的。
沈微瀾挑開蠟封掀開蓋子，裡面是一張摺好的紙箋，泛黃發脆，像是從什麼地方撕下來的。
她展開的時候，指尖觸到紙面邊緣，摸到一層焦脆的觸感。她把紙箋翻過來，右下角有一片燒灼的痕跡，邊沿發黑捲曲，像是被人從火堆裡搶出來的。
紙張缺了巴掌大一塊，焦洞的邊緣還殘留著未燃盡的灰褐色。若是再晚片刻，這張紙就徹底化成灰了。
沈微瀾的目光越過焦痕，落在紙面剩餘的部分上。
是一張銀票兌付底單，格式是永昌錢莊的舊式樣，金額十萬兩，兌付日期正好是驪山修路費撥下去之後的第二十七天。
在兌付憑證那一欄，清清楚楚蓋著一枚印章——篆體硃紅，西字清晰，是沈玉棠的私印。印章蓋得端端正正，與印泥接觸的邊緣燒焦了三分之一，但印文還完整。
沈微瀾認得這枚印。原主以前在宮宴上見過沈玉棠拿出這枚印章隨手把玩，她還記得當時沈玉棠那副得意的樣子，說“這可是母皇賜的”。
現在這枚印章蓋在了一張十萬兩銀票的兌付底單上，紙張邊緣還留著被燒過的痕跡。有人把這東西從火裡搶出來了。
沈微瀾盯著那枚硃紅的印章看了很久，心臟在胸腔裡沉了一下，又穩穩地落回原位。一張銀票兌付底單，蓋著二皇女本人的私印，還有明顯被燒過的痕跡。
這張紙如果遞到女帝案上，沈玉棠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印章是真的，銀子是真的，日期對得上，光是這張被燒了一半的紙就夠她喝一壺了，甚至不需要其他旁證。
她把紙箋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沒有署名、沒有暗記、沒有其他印章。
紙是錢莊的舊式賬頁，燒痕是真實的焦脆，不是做舊。
有人把這張本該化為灰燼的紙從火堆裡扒了出來，送到她手上。
誰有這個本事？
誰能在二皇女那邊銷燬證據之前截下來？
這個人的手伸得比她想得更深。
她把紙箋放回匣子裡，合上蓋子。
“送東西的人長什麼樣？”她問趙德全。
“灰藍袍子，低等內侍的打扮，看著不到二十歲，瘦瘦小小的。”趙德全想了想，“認不出是哪一宮的，但老奴追出去的時候，那孩子往西邊跑了。”
西邊？莫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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