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再說話。
湯燉了兩個小時。下午三點，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拉長了，斜斜地投在廚房的窗戶上。林錦溪把菜端上桌——醃篤鮮，清炒蝦仁，桂花糖藕，響油鱔糊，外加一碟酒釀圓子。
霍景行在桌邊坐下，拿起勺子，從砂鍋裡舀了一碗湯。乳白色的湯麵浮著油圈，筍片嫩白，鹹肉半透明，百葉結沉在碗底。
他低頭喝了一口。
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坐在對面的林錦溪，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被鍋裡的咕嘟聲蓋過去。
但林錦溪聽見了。
他說：“謝謝。”
林錦溪注意到他眼眶有一點紅，但只是一瞬間。他很快低下頭繼續喝湯，一勺一勺的，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舌頭分辨湯裡每一種材料的來處。
她沒多看，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來慢慢喝。
吃到一半，院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軍綠色攝影背心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脖子上掛著一臺最新款的索尼微單，肩膀上挎著一個帆布包，進門就喊：“林錦溪！你做的什麼好吃的？我在巷口就聞——”
他看見桌邊坐著的霍景行，停住了。
霍景行也抬起頭看他。
兩個男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一秒。林錦溪咬著勺子，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然後慢悠悠地把嘴裡的湯嚥下去。
“周彥，”她朝左邊努了努嘴，“我朋友，攝影記者。”
又朝右邊努了努嘴：“霍景行，客戶，今天這頓飯是他定的。”
周彥把相機從脖子上摘下來，擱在櫃子上，拉開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空碗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大口，然後頓住了。
“嗯？”他低頭看碗裡，“這湯……”
“怎麼了？”
“跟我八年前在東北喝過的一鍋豬肉燉粉條，一個感覺。”
林錦溪夾蝦仁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抬頭看了周彥一眼，後者正低頭喝著湯，神情坦蕩，好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霍景行也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周彥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喝湯。
窗外，桂花樹在秋風裡輕輕搖著。院子裡那棵老桂花的香氣和灶臺上還沒收拾的醃篤鮮的味道混在一起，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方桌，各自安安靜靜地喝著同一鍋湯。
林錦溪把蝦仁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嚥下去。
她忽然覺得這頓飯，比她在首播間做過的任何一頓都撐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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