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九章 取綉品的人(1)

作者:小宋噯·1個月前

霍景行來取繡品那天,蘇州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繡花針一樣紮在青石板上。林錦溪撐著傘到巷口接他,遠遠看見他從計程車裡下來,一手拎著紙袋——按慣例又是奶糖——另一隻手舉著一把黑傘,西裝革履的,跟周圍灰濛濛的粉牆黛瓦擱在一起,有種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諧的反差感。

“下著雨呢,你飛過來就為了取個東西?”林錦溪把傘往前傾了傾,遮住他半邊肩膀。

“順便辦點事,”他說,把紙袋遞給她,“順便吃飯。”

“順便吃飯”這西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配上那張常年沒什麼多餘表情的臉,格外有喜劇效果。林錦溪忍著沒笑,接過紙袋領著往繡莊走。

院子裡的紫藤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藤蔓爬在牆上,雨水順著藤條一滴一滴往下墜。林錦溪帶他走進前廳,從裡間捧出那幅裝裱好的繡品。框是酸枝木的,深紅近褐,她特意選了窄邊框,不壓畫面的氣韻。玻璃下面,月白底料上山水青灰,亭臺淡赭,遠處山巒用亂針繡出了雲霧的質感。畫面正中間,一隻青花碗擱在石階上,碗身用深淺不一的藍色絲線繡出了青花的釉光,碗裡空蕩蕩的,留了白。

霍景行把框接過來放在桌上,俯下身湊近了看。他看得很慢,從亭子的飛簷看到山巒的走向,從碗口的弧度看到碗底那一圈極淺的針腳。他看到了那三個字。

“錦溪記。”他念出來,聲音很輕。

“我的落款,”林錦溪站在旁邊,“每一幅完成的繡品都要落款。”

霍景行首起身,目光從那三個字上移開,看向她:“碗是空的。”

“你說要留想象的空間。”

“我想象的是裡面盛著湯。”

“那你以後每次看它,就能想象出一碗湯來。”林錦溪把早就想好的說辭丟擲來,流暢自然,“你家牆上掛一幅山水畫,天天看著不膩嗎?掛一碗湯,越想越餓,越餓越看,這幅繡品這輩子都失不了寵。”

霍景行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林錦溪認識他快兩個月了,那是她頭一回看見他露出接近“笑”的表情。

“林小姐,”他說,“你這個人做生意,很會算。”

“你買我房子,我送你一幅畫。不算。扯平。”

“再加上今天中午的飯呢?”

“飯是我請的。”

“兩盒奶糖換一頓飯?”

“奶糖是順便買的。”

霍景行終於笑了。那個笑不大,就是嘴角往上彎了一點,眉眼舒展了一瞬,但林錦溪發現他笑起來左邊比右邊高一點,有個淡淡的酒窩。他很快把笑收回去,彎腰把裝裱好的繡品抱起來,小心翼翼地不讓玻璃碰到桌角。

“那我走了,”他說,“飯下次來再吃。今天先把“一碗湯”請回家。”

林錦溪送他到門口。雨還沒停,巷子裡的石板路泛著青灰色的水光。他撐著黑傘抱著繡品走出去幾步,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碗底的落款,”他說,“我下次來的時候,把我那個“霍”字繡進去。繡在“錦溪記”旁邊。”

他走了。留林錦溪一個人站在門簷底下,雨絲從簷角垂下來,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她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心想這人真是——那天喝湯喝紅了眼眶的是他,今天說“把霍字繡進去”的也是他。明明手上拿著一張兩百多年的老宅房契,偏要裝出“我是來請一碗湯回家的”那種輕描淡寫。

她關上院門,回到繡架前坐下。雨聲裡她抽出一束靛藍色的蠶絲線開始劈絲,一根變兩根,兩根變西根,細如煙霧的絲線在指尖輕輕顫著。

“霍。”她把這個字的筆畫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一筆一劃,橫豎撇捺,用靛藍的線,繡在碗底那三個字旁邊。她在心裡描了一遍那個字的輪廓,然後放下線,拿起手機給周彥發了條訊息。

“碗底落了“錦溪記”。三個字,沒你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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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銀有沒有,裡水山幅那的繡你“:字行一了跟又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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