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十七章 出發前(1)

作者:小宋噯·27天前

臨出發前五天,林錦溪把繡莊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

繡品收進防潮櫃,針線盒碼整齊,院裡的花澆透了水,廚房的瓶瓶罐罐蓋好了防塵布。她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下站了一會兒,三月的蘇州己經有了早春的意思,桂花的舊葉還沒落完,枝頭就冒出了嫩得能掐出水來的新芽。

周彥那天傍晚過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給你路上吃的,”他把紙袋放在石桌上,“棗泥餅、酥糖、還有兩包桂花幹。香港那邊的桂花跟蘇州的不一樣,你要是燉湯想加點熟悉的味兒,自己帶。”

林錦溪開啟紙袋看了一眼,裡面碼得整整齊齊,每樣東西都用油紙單獨包著,塞了一張紙條:“桂花幹是我去年秋天在你這兒收的,你曬的。”她笑了笑,把紙袋收進屋裡。

周彥靠在院門框上看她忙裡忙外,兩手插在羽絨服兜裡,腳邊擱著他的相機包。她走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隔著院子對視了幾秒,春天傍晚的微風吹動了晾衣繩上的一件薄衫。

“你去幾天?”他問。

“一週。春宴是週三,前後加上路上的時間和休息,霍景行說住他家公寓,多住兩天也可以。”

“那你住他公寓?”

“他說中環的公寓,他自己住半山老宅,不在一起。”

周彥“嗯”了一聲,把腳邊的相機包拎起來挎到肩上。“那我送你到上海吧。正好過去拍一組外灘的片子,一塊兒走。”

“你不用專門送——”

“我是去拍片子。順便送你。”

林錦溪看著他那雙說“順便”的時候眼睛飄向別處的臉,沒拆穿。她走回屋裡把最後一件行李拎出來——一個小的藤編提箱,裡面裝著換洗衣物、洗漱用品、繡花針線和幾束備用的蠶絲線。她把提箱放在院門口的石階上,鎖好繡莊的大門,轉身看向周彥。

“走吧。”

周彥接過她手裡的提箱,大步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過空蕩蕩的巷子,走過河上那座石橋,走過巷口粥鋪大娘正在收拾的桌椅,走到了大路上。一輛去上海的長途汽車正在路邊等著,引擎突突地響著。

車上他們並排坐著,周彥靠窗,她在過道邊。她問他要不要聽歌,他搖了搖頭說不用,然後把相機從包裡取出來對著窗外的太湖拍了張照。傍晚的湖面被夕陽染成了橘粉色,水面上有幾隻漁船緩緩移動,桅杆的影子在水波里碎成一片片。

“到了那邊,”周彥把相機收起來,側頭看她,“每天給我發一張照片。一張就行。”

“拍什麼?”

“拍你吃的飯。你喝湯的樣子。還有——你見到那個碗的時候拍一張給我看看,我想知道那幅畫掛在他書房裡什麼樣,過了幾個月是不是還跟新的一樣。”

林錦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湖光和稻田。“行。每天一張。”

她沒說“發給你”還是“發給你們倆”。車窗外太湖的橘粉色漸漸深了,變成了暗紅色,太陽正在地平線上往下沉,最後一線光把整片水面燒成了銅鏡的顏色。

周彥歪著頭靠著車窗睡著了。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不像醒著的時候總帶著一種“隨時準備舉起相機”的警覺。林錦溪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窗外夕陽的餘暉裡被描了一層金邊,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呼吸均勻而平緩。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調成靜音,對著他的睡臉拍了一張。沒構圖,沒調光,就那麼隨手一拍。

然後她把照片設成了她的聊天背景。

車繼續往前開著,往上海的方向。車上其他乘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小聲聊天,廣播裡放著八十年代的老歌,音質沙沙的,唱的是“請跟我來”。

林錦溪也閉上了眼睛。

她在想那個碗。那幅繡品掛在霍景行書房裡,半山的月光照在青花碗上,碗底有她繡的“錦溪記”三個字。那隻碗空了幾個月,一首在等。等一片葉子,或者一勺湯,或者別的什麼。

她想,這次去香港,她可能會親眼看到那碗裡缺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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