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四十九章 十二月的香港(1)

作者:小宋噯·2天前

十二月中旬的香港跟蘇州是兩個季節。

林錦溪從深圳過關出來,熱浪撲面而來。香港的十二月白天還有二十多度,她穿著薄外套下了車,在關口看見霍景行站在出口處等她。他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卡其色的休閒褲,肩膀上挎了個帆布袋,比春宴和看展的時候隨意得多。

“這邊熱。”他說,“你穿多了。”

“蘇州己經零度了。”

他接過她的行李箱,領她到停車場上了車。車窗外的街景還是那樣——高樓密匝匝地擠著,廣告牌上的繁體字在陽光下鮮豔得晃眼。她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沿路的鳳凰樹,十一月的花己經落了,剩了一樹濃綠的葉子在風裡搖著。

“先去老宅看看?”他問,“工人今天在現場。你改的那些圖紙他們基本上完成了。”

“先去看看。”

老宅在半山的一條窄巷裡,比霍家主宅偏一些,但地勢高,從二樓的窗能望見海。林錦溪跟著他走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地面鋪了新磚,牆邊的老桂花樹被修剪過,枯枝清理了,根部鬆了土施了肥,幾根新發的枝條上還掛著幾朵遲開的花,淡淡的金色,在十二月的暖風裡散著甜香。

偏院的工坊己經完工了。三扇朝南的大窗把午後的陽光滿滿地照進來,室內亮堂堂的,牆面刷成了暖白色,跟她繡莊裡的顏色相近。展示牆朝北,跟她改的那樣。晾線區在靠院子的廊下,遮雨棚比她畫的加長了半米,棚頂上架著兩排竹製的晾線杆,打磨得光滑。整個空間空蕩蕩的,還沒有放任何東西,但光線和格局讓人站在裡面就覺得舒服。

林錦溪在工坊裡轉了三西圈,摸了摸牆面,踩了踩地面,站在那三扇大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和遠處海面的顏色。霍景行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轉,沒有催促,偶爾開口回答她問的“牆面是什麼材質”、“晾線杆的間距多少”。

“挺好的。”她轉完最後一圈,站定在工坊正中,“比圖紙上看著還好。朝南的窗改得對,冬天光線足,夏天有遮陽棚不刺眼。晾線杆的間距卡得準,能掛最長的那種絲線。”

霍景行從門框上首起身。“那就按這個收尾了。等過了年添傢俱和工具,基本就能用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掛招牌?”

“等你來剪綵。工坊的名字你起。”他走到她面前,隔了半臂的距離站定。午後的陽光從三扇大窗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個矮一些的輪廓旁邊立著一個寬肩膀的高個子影子。

“名字你起,”他重複了一遍,“掛不掛你的名字都行。但工坊是你的。”

林錦溪站在那片陽光裡,看著地上兩個人挨近的倒影。“那等我繡完了那幅“歸來”再掛。”

“它還在你臥室牆上?”

“在。”

“那“歸來”什麼時候繡完?”

她抬頭看著他。陽光把他眉眼的輪廓照得清晰分明,那道眉心的豎紋在放鬆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來,眼尾微微彎著,他今天心情應該不錯。

“等風把葉子吹進碗裡就繡完了。”她說。

霍景行低頭笑了一下。那個酒窩又露出來了,淺淺的,在午後的光線裡像一粒被風拂過的光斑。他往後退了半步,轉身帶她走出工坊,走到老宅後院那棵桂花樹底下。

“這棵樹,”他說,“明年十月就開了。正好你來剪綵。”

林錦溪站在桂花樹前面仰頭看。樹不大,比蘇州那棵小一些,但枝幹修整得乾淨,根部圍了一圈新的磚沿,土面上鋪了一層碎瓦片防雜草。她伸手摸了摸樹幹上新生髮的小枝,指尖觸到光滑的樹皮和嫩芽微澀的觸感。

“你這院子收拾得挺好。”她說。

“專門收拾的。”

兩人在桂花樹底下站了一會兒,十二月的暖風穿過院子,把樹上一朵遲開的桂花吹落下來,落在她肩膀上。他沒提醒她,她也沒發覺。那朵小花在她肩頭的布料上輕輕擱著,在陽光裡泛著淺金色的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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