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八十二章 秋來(1)

作者:小宋噯·27天前

九月,蘇州又到了桂花將開的時節。

院子裡的桂花樹上己經冒出了極細的淺綠色花苞,密密匝匝地綴在枝丫間,像還沒上色的繡稿。林錦溪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花苞的變化,從綠豆大小到米粒大小,從淺綠變成淡黃。周彥從九月初就開始準備浙南的行程,路線確認了,車約好了,連周阿婆那邊也託人帶了口信說秋天有人來看她。

九月中旬,港島那邊來了訊息。霍景行說工坊後院的桂花樹己經開了第一茬,問蘇州的怎麼樣。她拍了張院中桂花樹的花苞照片發過去,配了一句話:“快了。十月初應該跟港島差不多時候開。”

霍景行回了張照片,工坊後院的桂花樹己經滿樹金花了,枝丫間掛了一串新的紅燈籠——比去年的小一點,顏色更鮮亮,在午後的陽光下紅得扎眼。

“去年你說今年掛新的,我掛了。”他配文,“等你來。”

她在螢幕前看著那串新紅燈籠的光在照片裡亮著,回了一句:“下個月到。浙南先,港島後。”

霍景行回了個“好”字。沒過幾秒又追了一條:“那壇桂花酒,今年秋天起了一罈新釀。你到的時候開。”

桂花的花期在九月底真正來了。一夜之間院子裡的桂花樹開了大半,金色花粒綴滿枝頭,香氣從院牆探出去,把整條巷子都染甜了。林錦溪站在樹底下仰頭看了很久,滿樹的花和她在港島繡的那幅桂花樹特寫幾乎一模一樣,顏色和密度都對得上。她伸手接了一小把落花,捧著走進屋,放在窗臺上晾著。

周彥從月亮門那邊過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桂花香。他肩上挎著相機包,手裡拎著一個小行李箱。“浙南那邊的車子我約好了。後天一早走,你收拾好了沒?”

“好了。”她的行李箱靠在牆邊,不重,裝著換洗衣物和一套輕便的繡花工具。

“那後天出發。”

後天清晨,蘇州的天矇矇亮。林錦溪鎖好院門,三花貓蹲在門檻上看著他們拖著行李箱走過巷口,喵了一聲算是告別。周彥在巷口的粥鋪買了兩個包子遞給她一個,兩人邊走邊吃,清晨的桂花香裹在露水裡,把空氣浸得又涼又甜。

往車站走的路上她回頭看了一眼繡莊的院牆。桂花樹的樹冠從牆頭探出來,金色的花粒在晨光裡亮著,屋簷上蹲著一隻三花貓的剪影。她在巷口站了兩秒,然後轉回頭繼續走。

“回來的時候桂花應該落得差不多了。”她說。

“落了正好曬乾花。你走之前收一茬,回來再收一茬。兩茬混在一起夠喝一年。”

她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跟上他的步伐。兩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在蘇州初秋的晨光裡,影子被拉得細長,在青石板地面上並排延伸著,往車站的方向。

“到了浙南第一件事,”周彥說,“我先帶你去看周阿婆的那兩棵桂花樹。她說今年秋天開得特別旺,樹枝都快被花壓彎了。”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她把去年繡好的一雙虎頭鞋藏起來了,說要等你去才拿出來給你看。”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拍了兩年了。從第一次拍她開始,每個月都通電話。她耳朵有點背,但每次聽說你要來,電話那頭都笑。”

林錦溪走在九月底的風裡,肩上落了幾粒被風吹過來的桂花,沒發覺。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面上滾過,發出細碎而均勻的聲響。周彥走在她右手邊,肩膀偶爾挨著她的肩,又分開,走了幾步又捱上。

車站到了。她跟著他走進候車廳,上了去麗水的高鐵。車窗外的蘇州在晨光中慢慢後退,桂花樹的樹冠變成了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金綠色,最後化成了遠處地平線上模糊的色塊。

她把頭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浙南的山村、九十三歲的繡娘、兩棵桂花樹、藏起來的虎頭鞋,這些東西在前面等著她。她摸了摸隨身揹包裡那套繡花工具的輪廓,隔著布料感受到針線盒硬硬的邊角,安心地吁了口氣。

列車向前開著。窗外的田野和丘陵在陽光下鋪展開來,秋天的顏色正在從綠向黃過渡,田埂上有一排正在變紅的柿子樹。她把眼閉得更實了些,嘴角帶著一絲極淺的弧度。

“睡一覺就到了。”周彥在旁邊說,聲音放得輕。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在列車的晃動裡慢慢沉進了淺眠。桂花香從她衣襟上殘餘的幾粒花裡散出來,淡淡的,被車廂裡空調的風帶著轉了一圈,然後散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