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零九分。
沈知意站在收銀臺後面,面前擺著三樣東西:對講機、消防斧、手機。對講機的綠色指示燈每隔三秒閃一下,表示頻道暢通。消防斧的刃口在系統貨架的藍光下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秦烈磨過的,比出廠時還鋒利。手機螢幕亮著,末日倒計時停在“00:08:04”。
還有八分鐘。
鋪面裡沒有開燈,只有貨架邊緣的藍光在黑暗中安靜地亮著。大熊站在倉庫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握著消防斧。他的皮圍裙已經繫好了,厚牛皮的重量壓在他的鎖骨上,有一種讓人踏實的沉墜感。陸遠坐在樓梯第三級臺階上,跑鞋穿好了,鞋帶繫了雙扣,哨子掛在胸口,雙手握著一瓶體力恢復軟糖,沒吃,只是在手心裡反覆搓著。
秦烈在天台上。沈知意能聽到他在頭頂輕微移動的聲音——三步走到天台東側,停下觀察;三步走回水箱旁,蹲下檢查對講機。三步,停,三步,蹲。他的步幅剛好三步,天台的長度他丈量過,站在中間時到任何一個方向的邊緣都是三步。這不是巧合,是肌肉記憶,是無數次演習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八分鐘。
沈知意把對講機拿到嘴邊,按下通話鍵。她的聲音透過3號頻同時傳到天台、倉庫和樓梯間:“各單位報位置。”
“天台,秦烈。東側和北側目視範圍內無異常。城東方向有火光,判斷是爆炸引燃,不是普通火災。距離遠,暫時不會波及城西。”
“倉庫,大熊。門口守著呢,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樓梯,陸遠。鞋穿好了。天台和鋪面之間的通道暢通。後門已反鎖,鑰匙在我這兒。”
“收到。保持位置。下一次報時——三點十七分。”
對講機裡安靜下來。八分鐘變成七分鐘。然後六分鐘。五分鐘。沈知意把消防斧放在收銀臺上,拿起手機。螢幕上沒有新的推送,沒有緊急通知,沒有官方預警。社交網路還在正常重新整理——有人在曬夜宵,有人在聊電視劇結局,有人轉發了一條城東火災的訊息,評論裡說“今年怎麼這麼多火災”。沒有人知道火災只是序曲。沒有人在倒數。整座城市都在睡覺,除了梧桐路76號。
四分鐘。
沈知意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開啟系統面板,調出店員名單,手指停在一個空白的名字欄上。蘇念念。那個前世被做成“人形濾芯”的小姑娘,四個小時前發了一條簡訊,說“我明天到”。她還沒有到。末日先到了。
她關閉面板。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三分鐘。
天台上的秦烈忽然按下通話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老闆。東側。聽到聲音了。”
“什麼聲音?”
“……尖叫。”
兩分鐘。
沈知意推開玻璃門,走到槐樹下。凌晨三點十五分,梧桐路還籠罩在深沉的夜色裡,路燈的橘光安靜地照亮空無一人的馬路。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腥味——不是血腥,不是腐爛,是某種她太熟悉的、末日特有的氣味。末日沒有味道,末日是臭氧和靜電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暴風雨來臨前,但沒有雨。遠處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
一分鐘。
她調出系統面板。倒計時跳到了“00:00:47”。她看著那串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46、45、44——像心跳,像秒錶,像一個手術檯上越來越微弱的脈搏。前世她沒有倒計時。前世她在醫院值班室裡被一聲尖叫驚醒,然後整個世界的音量被擰到了最大——警笛、槍聲、哭喊、玻璃破碎、走廊裡奔跑的腳步聲。她用了七年才把那些聲音從腦子裡清出去。現在它們要回來了。
10秒。
沈知意握緊手裡的消防斧。
5秒。4秒。3秒。2秒。1秒。
末日倒計時歸零。
螢幕上彈出一行白字:【末日已降臨。超時空連鎖便利店·末日特供版,正式啟用。祝你好運,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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