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清辭在天台上給我演示了她文氣屏障的最新進展。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光線均勻而柔和。我站在天台東側看著她站在中央位置。她閉眼唸了一句“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那道光幕從她面前展開的時候己經不是之前那種薄薄的透明膜了——它有了厚度，像一層被壓實過的玻璃，邊緣不再有那種鬆散的銀色碎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完整而均勻的弧形邊界，像是一面被仔細打磨過的盾牌的邊緣，在日光下不反光，只是安靜地存在著。
“現在能撐多久？”
“二十五秒。”沈清辭收了屏障，吐出一口氣，肩膀隨著那口氣的下沉而微微放鬆了一些，“而且厚度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倍。陸塵說現在能擋住煉氣七層以下的全力一擊。我在他面前試過三次，他確認了三遍才下的結論。”
“你練了多久？”
“從開始算的話二十多天。從能穩定凝出形狀算的話十天。”她站在天台邊緣活動了一下手腕和手指，把手腕轉了兩圈又轉回來，“他說的”文氣屏障上限低“——我現在大概明白什麼意思了。凝到二十五秒之後就很難再往上加了，每一秒都需要比以前多耗兩倍的文氣。二十五秒那一下練完之後我緩了差不多三分鐘才恢復。”
“那後續怎麼辦？”
“換詩句。”沈清辭說，“畫面感更長的句子會讓屏障結構更密。他現在讓我練五言詩到七言詩，等七言穩定了再換詞。七言詩的畫面比五言豐富，屏障的結構也會更堅固——但消耗也更大，練五遍七言比我練十遍五言累。”
她站在天台的光裡又練了一遍。那句“雲生結海樓”的尾音落下的時候，屏障的表面浮現出一層比之前更細密的紋理，像是金屬表面被錘打過之後留下的暗紋，那些紋路在她呼吸的節奏裡微微明滅著，像是一層活著的殼。她收了手之後側過頭來看我，風把她額頭前面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陽光在她的瞳孔裡映出兩個很小的亮點。
“明天凌晨我站在操場南側看臺底下。”她說，“屏障的覆蓋範圍夠護住那一片。萬一有衝擊波往那邊推，我能擋一層。”
“你的位置比我的安全。”
“安全不安全是相對的。”她站在欄杆旁邊，手搭在鐵欄上，指腹沿著冰涼的鐵管表面慢慢滑過去又滑回來，“但你跑完那段之後就沒用了——我擋完那下之後也沒用了。剩下的全看他自己。”
天台的風從我們之間穿過，把她的外套下襬掀起來又放下。她站著的位置正好是陽光照亮的區域，而我在旁邊的陰影裡。她站在光裡看著遠處操場的輪廓，操場上的草坪己經枯黃了大半，看臺的灰白色水泥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醒目。
“如果那一層我擋不住呢？”她問。
“那你就蹲下。”我說，“他教過我們。”
沈清辭沒有接話。她站在欄杆旁邊又練了一遍屏障，這次她唸完了整句之後沒有立刻收手，多維持了幾秒才慢慢散掉。散掉的過程中屏障是一層一層淡去的，從外往裡，像是冰塊在室溫下一圈一圈地融化。她放下手的時候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但她轉過來看著我的時候，表情是平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