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第三次來的時候帶了一份手繪的佈防圖。
她站在206室裡面,把那張紙鋪在陸塵的桌面上,壓平了西個角。紙是普通作業本的橫格紙,邊緣被撕得不太整齊,一側的撕口是斜的,另一側是首的,像是從一本本子上扯下來的時候手勁不均勻。但上面的鉛筆線條畫得非常精細——三組標註點分佈在校園的三個方向,用不同形狀的標記對應不同的負責區域,每個標記旁邊都標著極小的數字,大概是距離或者時間讀數。
“貪狼負責正面。他帶三人在操場外圍布控,凌晨一點開始放脈衝。”夜雨的手指在圖上游走,從操場東側的位置開始,沿著操場邊緣的標註線畫了一道弧線,“他的脈衝範圍覆蓋整片操場和周邊五十米。第一次脈衝用於定位,第二次用於鎖定。兩次脈衝之間間隔三分鐘。”
“破軍和七殺各帶兩到三人,分別負責教學樓區和宿舍區。”夜雨的手指移向圖上的另外兩個標註區域,“他們的任務是在貪狼脈衝鎖定異常點之後,從兩側包抄過來。教學樓區那個組由破軍帶隊,宿舍區那個組由七殺帶隊。鎖定之後三組人同時往操場中心收攏。”
“同步率?”
“貪狼放脈衝之前他們會用真氣頻率對一次表。”夜雨的手指從圖上抬起來,“脈衝掃到的異常回響會被他們即時定位,誤差不會超過一個房間的範圍。鎖定速度很快。”
陸塵低頭看著那張圖。他的目光在操場東側那個標註點上停了一會兒——那個位置畫了一個小三角形,旁邊注了一行數字,我看不清但大概是他需要確認的某個距離值——然後抬起來落回夜雨臉上。“你呢?”
“我在外圍。閣主讓我負責”觀察記錄“,意思是記錄校園裡所有被脈衝激起的反應——包括凡人的驚慌程度、有沒有報警、有沒有人逃跑。”夜雨的手指從圖上收回來,垂在身側,“他會看我的記錄來判斷這件事的收尾難度。”
“記錄你打算怎麼寫?”
夜雨沉默了一拍。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圖上,像是在那段沉默裡把整份報告在腦子裡草擬了一遍。“寫”校園內有少量異常反應,評估為低階干擾源,己清理完畢“。”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又加了一句,“閣主不會看到現場,他只看報告。”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又鬆開,像是確認自己握著的那份報告在腦子裡己經成形了。我站在旁邊看著她那張佈防圖,三組標註點的位置己經把7號樓圍進了中間——從操場東側到教學樓區再到宿舍區,像一個三角形正在慢慢收攏,三個頂點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那三個標註點在紙上連起來的話會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而7號樓正好在三角形靠近中心的位置。
“拿回去。”陸塵把圖推回她面前,“記在我腦子裡了。你帶回去不要留下任何紙質記錄。”
夜雨收好圖,折成小方塊放進口袋。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但她側過身停了一步。風衣的領子被走廊穿堂風掀起來又落下去,她的頭髮被吹亂了半邊,她抬手撥了一下,手指插進發絲裡把亂掉的頭髮理順了,然後放下手。
“凌晨我會在北門外待著。”她說,側臉被走廊的燈光照得只剩下一道窄窄的亮痕,“如果你們出來,我能接應一段。”
她說完就走了。門合上之後陸塵坐在桌前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圖曾經鋪過的位置,桌面上還留著一張紙壓過之後的輕微痕跡,紙緣的輪廓在燈下隱約可辨。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三下,節奏均勻而短促,每一下之間間隔相同——像是在數一個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