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第二次從西北方向回來的時候，夜雨己經在宿舍裡等著了。
她站在206室靠窗的位置，風衣的領子沒有豎起來，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散，幾縷髮絲貼在她的臉頰兩側。她看到陸塵推門進來之後沒有動，但她的視線從陸塵的臉上掃到他外套肩線處的狀態，像是正在從那些細節裡判斷他這一趟的情況。她的視線經過他右肩的時候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很淺的灰痕，像是被什麼邊緣蹭過留下的印記，一道大約兩寸長的淺灰色線條在深色布料上不太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到它的走向是從肩膀外側向鎖骨方向延伸的。
“你們找到那個據點了。”她說。不是問句。
“找到了。”
“那個據點在採石場旁邊，廢棄的混凝土建築，門窗全封。”夜雨說，“歸墟樓在那裡設了一箇中轉點，用來存放從別的區域收集來的液化生氣和其他材料。那個中轉點不屬於先遣組的管轄範圍，是首接從歸墟樓底層調撥的物資儲存點，由底層的人事首接管理，不經過外面的排程序列。那個房間的尺寸和佈局我見過圖紙，大約有三十平方米，層高很高，能堆放不少東西。”
陸塵站在門口沒有動。“你知道那裡。”
“我知道那裡。”夜雨說，“他們從底層的物資當中調配一部分儲存在那裡，等數量足夠了再轉運到其他地方。那裡的守衛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有兩人輪值，兩個人分別守在正門和側門的位置。但那個中轉點跟歸墟樓底層之間有一條傳送通道，如果觸發警報的話，援軍可以在幾分鐘內到達。傳送通道的啟動需要特定頻率的真氣灌注才能啟用，守衛的人知道那個頻率，但他們不會主動使用，只在警報被觸發之後才會啟用頻率來啟動通道。”
她停頓了一下。那段時間裡她的目光從陸塵身上移開了一瞬，落在窗簾邊緣透進來的那道燈光上，然後又移回來。“我在跟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知道——如果你想要動那個據點，你需要知道傳送通道的具體位置和觸發機制。而我可以告訴你。那條通道的入口在建築底層的地面下，位於建築內部東南角，用一塊活動的混凝土板蓋住，板面上有一個凹槽。需要特定的頻率才能開啟那層鎖。”
陸塵看著她。夜雨站在窗邊的光裡，她的表情在路燈的光線下看不太清，但她站在那裡沒有移開目光。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安靜地等著，像一個己經做出了某個決定但還沒有說出來的人，在等著對方先開口問她。窗外的光從她肩側穿過，她身後的地面上投出一道斜斜的影子，那影子沒有移動，像是被什麼力量按住定在了那裡。
“如果動那個據點，”陸塵開口，“你有什麼條件？”
夜雨在回答之前沉默了一會兒。“我妹妹還在底層。如果你動那個中轉點，歸墟樓底層的注意力會被引到那邊去。那個時間窗口裡底層的防守會減薄。我需要你幫我爭取那個視窗。傳送通道啟動到援軍到達之間有三到五分鐘的間隙，那個時間裡底層的注意力會暫時分散，防守人員會從底層核心區域向外調動。”
“多長時間？”
“三到五分鐘。”夜雨說，“那個視窗夠我進去接她。”
陸塵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夜雨，夜雨看著他，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那道影子保持著原有的位置和形狀沒有移動，像是在那段安靜的時間裡被光固定在了同一個平面上。窗外的風把窗簾邊緣掀起來一下又放下去，燈光短暫地晃了一下又恢復了穩定，像是那層風也正在決定它自己要往哪個方向吹。
“可以。”陸塵說。
夜雨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側過身朝門口走去。她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頭沒有轉身，聲音背對著傳過來：“如果她出來的時候鎖靈環沒解開，我需要你幫我拆。歸墟樓的鎖靈環需要雙人才能拆，一個人按著鎖釦，一個人灌注真氣。我一個人做不到。”她說完之後繼續朝門口走去，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攏之後，走廊裡的腳步聲由近到遠，在樓梯口的方向轉了個彎之後逐漸變輕。窗簾的邊緣恢復了靜止的狀態，屋內的光線重新穩定下來，一切歸於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