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李俊和蘇淺雪第一次一起出門去溼地公園。
秋天的夜風涼涼的,吹得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在人行道上滾了兩圈,被風推著往前走。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蘇淺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是她自己從櫃子裡翻出來的,料子很薄,但剪裁很好,襯得她腰身纖細。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肩上,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月光被揉碎了灑在她身上。她沒怎麼打扮,但走在街上,回頭率幾乎百分之百。
李俊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舊外套,就是雨夜救貓時穿的那件。袖口有點磨毛了,但他洗得很乾淨,熨得也算平整。他走在她右邊,靠馬路的那一側。
“你為什麼總走那邊?”蘇淺雪問。她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很輕,像遠處傳來的鐘聲。
“怕車濺你一身水。”李俊說,語氣很隨意,“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老師教的。老師說,男孩子走在外面,女孩子走在裡面。坐公交車的時候,男孩子站在外面,女孩子站在裡面。遇到危險,男孩子先擋著。”
蘇淺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她走路的節奏慢了一點,像是在等他的腳步跟上來。
公園裡很安靜。白天來晨練的老頭老太太們都已經回家了,只有偶爾經過的散步老人和遛狗的人。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樹影婆娑,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蘇淺雪走到那棵古榕樹下,停下腳步。五百年的大樹,樹冠遮天蔽日,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老人在低聲說話。
她閉上眼睛,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朝內。周圍的靈氣開始緩緩向她聚攏,空氣變得溼潤而清涼,像是下了一場看不見的雨。她的頭髮和衣襬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飄動,整個人像是從地面上浮起來了一點點。
李俊站在她旁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他的修為雖然不高,但蘇淺雪教過他“靈氣感知”的基礎。他現在能感應到方圓五十米內的靈氣波動——如果有人用術法,或者身上帶著法器,他都能察覺。
公園裡很安靜。左邊一百米外有一個遛狗的老人,狗很小,沒什麼威脅。右邊兩百米外有一對情侶在長椅上坐著,男的摟著女的肩膀,女的靠在男的身上。前面是一片湖,湖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他感覺到了。
有人在看他們。不是以前那種後腦勺微微發涼的輕微異樣,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毫不掩飾的目光。那個人沒有在隱藏,或者說,他隱藏得很好,但他的目光太強烈了,強烈到李俊的皮膚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猛地轉頭,看向公園入口的方向。
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路燈下,正看著他們。
是趙凱。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李俊能感覺到他在笑——不是那種友好的、溫暖的笑,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帶著審視和算計的笑。
趙凱看到李俊轉頭,沒有躲。他反而笑了笑,抬起手揮了揮,然後朝他們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俊?這麼巧?”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超市碰到了老朋友,“你也來散步?”
李俊的心跳加速了,咚咚咚地撞著胸腔。但他記得蘇淺雪說過的話——“不要讓他知道你已經察覺了”。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趙哥,你也來散步?”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
“是啊,酒店就在附近,晚上沒事,出來走走。”趙凱走到他們面前,目光落在蘇淺雪身上,嘴角掛著溫和的笑,“這位是?”
“我朋友。”李俊說。他沒有說“女朋友”,也沒有說“室友”,就說“朋友”。這個詞很安全,不會暴露太多,也不會顯得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