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雪側過頭,狹長的狐瞳彎起淺淺的笑意,纖細指尖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絲狡黠的戲謔:“怎麼,這是吃醋了?”
“確實有一點。” 李俊坦然承認,握緊她的手不肯鬆開,眼底盛滿獨屬於她的佔有與溫柔,“你的模樣,你的溫柔,只能我一個人看。”
九尾狐仙的耳根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粉暈,對外人清冷孤傲、生人勿近的模樣蕩然無存,乖乖任由他牽著手,不再故意打趣,安靜跟著他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流之中。
兩人第一站直奔街邊開了十幾年的老式雜貨老店,店鋪門面老舊斑駁,木質貨架從上到下襬滿各色貨物,厚實耐磨的粗棉布、柔軟貼身的細紡衣裙布料、成套白瓷餐具、米麵糧油、調味乾貨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櫃檯角落堆著麻繩、針線、陶製儲物罐,一應俱全。
守店的老闆是個皮膚黝黑、性格憨厚的中年大叔,見兩人氣質出眾,待人溫和,立刻熱情上前招呼,主動介紹各類布料、廚具的優劣。
李俊仔細挑選厚實耐磨的粗棉布,用來縫製道觀眾人過冬外袍,又選了幾卷柔軟細膩的月白色細布,留給蘇淺雪縫製貼身衣裙;櫃檯處挑了兩套完整白瓷碟子,彌補前些日子震碎的缺口;貨架底層大包小包的食鹽、八角、桂皮、香葉、幹辣椒全部打包收好,老闆手腳麻利,將所有物資分裝進兩隻大號加厚帆布包,沉甸甸兩大包貨物,若是尋常普通人,單單拎起其中一隻都要費盡全力。
可李俊如今已是金丹境中期修士,肉身經過數重混元靈氣淬鍊,身力千斤,輕輕鬆鬆將兩隻帆布包分拎在左右手,行走之間腳步平穩,看不出半分負重的吃力。
採購完布料糧油,日頭漸漸爬到中天,鎮上人流達到一日頂峰,街邊小吃鋪、服裝店、沿街藥材鋪人聲鼎沸,商販的吆喝聲、客人的交談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喧囂熱鬧。空氣中飄著各類吃食混雜的香氣,骨湯醇厚、麵食鮮香、糕點清甜,勾得人腹中生出飢餓感。
“忙活一上午,先找地方吃點東西,休整片刻再去糕點鋪採購。” 李俊側頭看向身側的蘇淺雪,目光落在街道正中懸掛老舊木質牌匾的骨湯麵館,“這家麵館開了二十多年,骨湯熬得清淡鮮醇,正好貼合你不喜油膩的口味,我們進去坐一會兒。”
蘇淺雪輕輕點頭,兩人並肩推開面館木門,尋了靠窗一處相對安靜的位置落座。麵館老闆手腳麻利,很快端上兩碗素骨湯麵,湯底熬得奶白濃郁,面上鋪著一層翠綠蔥花,幾片嫩青菜點綴其上,少油清淡,剛好合蘇淺雪的飲食習慣。
她拿起竹筷準備吃麵,左手卻依舊難以穩住力道,夾麵條時指尖不受控制微微發顫,動作細微隱蔽,若是不近距離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她手臂的異樣。
李俊看在眼裡,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疼,默默拿起自己的筷子,將碗裡鮮嫩青菜盡數夾到她的碗中,輕聲開口,語氣認真篤定:“等我再突破一重修為,我便獨自深入外圍妖獸森林,四處搜尋能修復神魂、滋養妖脈的九天靈草,徹底治好你的左臂,再也不讓你時時刻刻忍受這種細微的刺痛與無力。”
蘇淺雪停下吃麵的動作,抬眼望向李俊,狹長狐瞳裡盛滿化不開的溫柔,三千年漂泊逃亡積攢的孤寂與苦楚,在這一刻盡數消散無蹤。
她輕聲開口,聲音輕柔,藏著無人知曉的漫長過往:“不必為我耗費心神,本源損傷本就需要漫長歲月一點點休養,急不得。能這樣安安穩穩坐在市井小店,和你一同吃一碗素面,是我三千年逃亡生涯裡,從未奢望過的平靜。”
三千年前青丘聖地尚未覆滅之時,她還是青丘備受全族寵愛的六尾小公主,日日居於仙氣繚繞、繁花遍地的青丘聖殿,錦衣玉食,族人環繞,從未踏足人間市井,更不懂凡人一碗清湯素面藏著的溫暖。
變故突生,崑崙仙宗聯合仙界修士圍剿青丘,同族族人盡數戰死,父母長輩為護她與九轉造化丹,拼儘性命阻攔追兵,唯有她帶著至寶拼死突圍,從此開啟整整三千年顛沛流離的逃亡之路。
無數個日夜,她躲在陰暗潮溼的廢棄礦洞躲避追殺,餓了只能啃食酸澀山野野果,夜裡不敢燃起半點火光,生怕外洩的妖氣引來正道修士追殺。孤身一人舔舐傷口,揹負全族血海深仇,守著青丘最後的傳承至寶獨自前行。
三萬年前那場三界大戰,她尚且只是六尾小狐,身陷險境,是剛剛登臨九天玄帝之位的他隨手出手相救,僅僅匆匆一面,那道偉岸溫柔的身影,便讓她記了整整三萬年,跨越輪迴、跨越人妖界限,踏遍人間千山萬水苦苦等候轉世重逢。
如今心願得償,身邊有真心待她、願意站在身前為她擋下所有風雨的李俊,哪怕前路埋伏無數危機、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她也甘之如飴,半分不覺得苦楚。
兩人安靜低頭吃麵,窗外街道人來人往,孩童追逐嬉鬧,商販高聲吆喝叫賣,平凡瑣碎的人間煙火,悄然撫平連日廝殺對峙帶來的緊繃戾氣,短暫隔絕了修行界的紛爭算計。
吃麵間隙,李俊不動聲色散開自身金丹神識,無聲掃過整條街道,很快捕捉到兩股微弱隱晦的妖氣,藏匿在街道兩側巷口的人群之中,氣息微弱,屬於萬妖盟最低階的巡街小妖,身上沒有攜帶兵器,也沒有釋放任何敵意,只是奉命一路尾隨暗中監視,不敢上前打擾二人。
他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加重掌心力道,牢牢握住蘇淺雪的手,以精純混元靈氣傳音,聲音只傳入她一人耳中,旁人無法察覺分毫:“萬妖盟的兩個小妖一路跟著我們,只負責監視,沒有動手的意圖,不必理會。”
蘇淺雪淡淡抬眼,隨意瞥了一眼窗外巷口那兩個不起眼的路人身影,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冷冽,很快恢復平和,同樣以靈氣傳音回覆:“一群不成氣候的底層小嘍囉,掀不起任何風浪,隨他們尾隨監視,翻不出半點水花。”
吃完熱湯麵,兩人順著沿街石板路拐進街角老字號糕點鋪,木質櫃檯裡擺滿各式各樣的蜜糕、桂花糕、綠豆酥,清甜香氣撲面而來。林婉兒心心念念許久的桂花糕用油紙層層包裹,軟糯香甜,李俊特意多買了整整四盒,另外添置兩盒蜜糕留給道觀留守的秦朗、孫月、趙山等人,滿滿幾盒糕點全部塞進帆布包側邊空隙。
所有物資全部置辦妥當,兩隻帆布包沉甸甸滿滿當當,布料、瓷碟、香料、糕點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李俊一手拎起一隻大包,蘇淺雪安靜走在他身側,兩人轉身踏上返程的山間小道。
夕陽緩緩向西垂落,暖金色餘暉鋪滿整條蜿蜒山道,將兩人並肩相依的影子拉得悠長單薄,山下城鎮的喧囂人聲、車輛鳴笛聲響,隨著不斷深入山林,一點點被層層樹木隔絕消散,四周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輕響,以及遠處林間偶爾傳來的幾聲鳥獸啼鳴。
只是這份平和僅僅只是浮於水面的短暫假象。
李俊一路緩步前行,神識始終鋪開籠罩周身方圓百丈山林,清晰察覺到無數隱晦的妖氣、凌厲仙道氣息潛藏在深山密林各處,崑崙仙宗的暗哨、萬妖盟分散在外的妖族斥候、幽都潛藏的深淵小妖,三方勢力從未真正放下對清虛觀、對九轉造化丹的覬覦,眼下只是暫時收斂鋒芒,蟄伏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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