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門合攏之後，院子裡安靜了下來。那扇門板合攏的聲音比平時更沉一些，像是門框和門板之間的接縫在長時間的靜止之後重新貼合，邊緣處和門框內側的接觸面形成一層持續的密合。夜色從松林邊緣持續地覆蓋過來，把那扇門的輪廓逐寸收進暗色裡，門縫裡沒有透出光，偏殿內部是暗的，像是李俊走進去之後沒有點燈，在暗色中坐了下來。蘇淺雪坐在石桌旁邊沒有動，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節微微彎曲，目光落在那扇門的方向。夜風從松林方向吹過來，穿過院牆上方，在院子中央短暫停留，然後散開了，像是一層正在被持續吹動的薄氣正在沿著青石板的表面向前流動。
偏殿內部傳來聲音——極輕的，像是呼吸正在被持續地拉長，又像是靈氣在經脈中流動時發出的持續低鳴，被偏殿的門板吸收了大半，只剩下邊緣處漏出來的細響，貼在門板的縫隙裡，沿著木紋的走向持續地向前延伸，在門板邊緣處收窄。那道聲音持續了很長時間，沒有中斷，沒有變化，像是正在用持續的流動來完成一段跨越了很久的距離。她沒有站起來，沒有走到門邊去聽，坐在石桌旁邊，讓那道聲音持續地穿過門縫，在她的意識邊緣維持著穩定的節奏。她的呼吸在坐著的這段時間裡逐漸和那道聲音的節奏同步，在夜色和偏殿之間形成一層持續的共振，然後繼續向前移動，像是正在用持續的同步來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語言確認的陪伴。她坐在夜色中，夜風正在持續地吹過院牆上方，那扇門還關著，門縫裡沒有透出光，但她能感覺到偏殿內部正在發生的變化。那道靈氣流動的聲音正在變密，從持續的低鳴變成了更加密集的流動，像是正在從一條穩定的河流過渡到一條正在加速的河道，速度更快，流量更大，聲音的邊緣也變得更加密集，像是正在用持續的加速來完成一段跨越了很久的推進。她的手指在夜風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收回，放在桌面上，繼續坐著。
月亮升到正中間的時候，偏殿的門縫裡開始透出光來。那道光剛開始的時候很弱，像是從門板內側滲出來的，沿著門縫的走向向前延伸，在門檻外側形成一道極細的亮線。那道光不是亮白色的，是一種偏暗的金色，像是正在被壓縮過之後釋放出來的光，在門檻外側的陰影中持續地亮著，邊緣處和夜色之間形成一道清晰的交界線。那道光的顏色很深，像是正在用持續的滲透來完成一段跨越了很久的對應，沿著那枚玉印上的紋路向前延伸，在門檻外側的陰影中持續地亮著。那道金色的光從門縫裡滲出來，邊緣處和夜色之間的過渡正在緩慢地變寬，正在沿著門框的走向持續地延伸，像是一層正在被持續推開的光膜正在用緩慢的速度來標記一段正在被跨越的距離。她感覺到那道光的溫度正在透過門縫向外擴散，從偏殿內部湧出來，沿著青石板的表面向前移動，在她腳邊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沿著石桌的桌腿向上爬升，在桌面邊緣停住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光經過的位置——青石板表面是溫的。
偏殿內部的聲音變得更密了，從密集的流動變成了持續的低頻振動，像是正在透過玉質的傳導來完成一段跨越了很久的共振。那道金色的光在門縫中持續地亮著，亮度沒有變暗，邊緣處正在緩慢地變寬，像是一層正在被持續推開的邊界正在用穩定的速度向兩側延伸，在門框邊緣處形成一道完整的亮線。她能感覺到那道光正在持續地滲透進偏殿外側的空氣裡，正在沿著青石板表面向前推進，正在被夜風帶著向院子深處移動，穿過石桌的桌腿和桃樹根旁邊那根新芽的莖稈之間那段空隙，沿著牆根的方向繼續向前延伸，在牆根處停住了。
天亮之前，偏殿內部傳來一聲短促的聲響，不是碎裂，不是崩塌，像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又像是靈氣路徑在完成最後一個迴圈之後自然閉合的聲響。那道聲音很短，在夜色中短暫地響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像是正在用那個短促的音節來完成一段跨越了很久的確認，確認那扇門已經開了。那道金色的光在偏殿門縫中持續亮著，邊緣處和夜色之間正在形成一道持續的暖色過渡，像是正在用持續的存在來標記那道門正在被推開。她的呼吸在那聲短促的聲響之後變淺了一線，然後恢復了平穩。她沒有站起來，坐在石桌旁邊，讓夜風把暮色從屋簷邊緣吹散。
偏殿的門被推開了。晨光從松林頂端漫過來，越過屋簷的邊緣，在他身後鋪開一層偏亮的暖色，沿著偏殿的門框向前推進，在門檻外側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移動，覆蓋了青石板表面，覆蓋了石桌的桌腿，沿著她的手指邊緣向前延伸。他的臉色有些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但他的呼吸很穩，像是正在用沉穩的節奏來完成一段跨越了很久的確認。他跨過門檻，走下臺階，走到石桌旁邊，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聲音在晨光中比平時輕一些，像是那層已經被跨過的距離正在他的語氣中持續地鋪展：“第四層，開了。”
蘇淺雪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她的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她的手指在他額頭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它自己開的，還是你推開的？”
李俊的呼吸在她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恢復了平穩：“它在那裡等了很久了，一直在等我走到它前面。昨晚我握著那枚印執行的時候，第四層的路徑自己鬆動了，沒有卡住，沒有阻力，像是一扇已經被推過很多次的門，只是還沒有人把它完全推開。我走完第三層之後，那道金色的光沿著那枚印上的紋路持續延伸，在路徑末端停住了，然後自己亮了起來。我順著那道光的走向向前移動，它就開了。那道光的溫度在我推開門的時候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慢慢穩定下來了，像是正在用持續的覆蓋來完成一段跨越了很久的確認，確認它已經完成了它該做的事。”
晨光正在持續地變亮，覆蓋了院牆的輪廓，覆蓋了井臺的邊緣，覆蓋了桃樹根旁邊那根新芽的莖稈，在葉片邊緣形成一圈細密的亮色，像是正在用持續的光照來完成從夜晚到早晨的過渡。蘇淺雪站在他面前，側過頭，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能感覺到他體內的靈氣執行路徑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那層路徑的寬度正在持續地擴大，正在用緩慢的速度完成最後的定型。她收回了手：“等青丘重建起來，那枚印應該被放在該放的地方。它替玄帝走完了最後一段路，現在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剩下的路是我們的了。”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立刻走開，站在晨光中。李俊沒有接話，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桃樹根的方向，那根新芽正在晨光中舒展開來。他開口說：“那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去青丘，把它放在該放的地方。等它被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之後，第四層才算真正完成了它所有的過渡。”晨光繼續變亮，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又落下，像是剛剛落定。那道弧線已經走完了，新的路正在晨光中鋪開，等著他們邁出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