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盛的目光在崔懷瑜和姜蓮姝之間來回切換,神情複雜:“這才過去多少時日,你竟已成親了?”
“我被追殺流落至秋水鎮時,重傷瀕死,身無分文,是蓮姝救了我。後來……因我兩情投意合,也為彼此有個照應,便依禮成了親。這一路北上,多虧她照拂。”他話語簡練,沒有提假成親的事情。姜蓮姝聽到崔懷瑜的說辭,眼神也柔和了一點。
洪盛聽罷,沉默片刻,終是低低嘆了一聲,看向姜蓮姝:“原來如此……沒想到,來送豆腐的姜娘子,竟就是你的妻子。我早覺著姜娘子氣度不凡,不似尋常市井婦人,卻不想有這般緣分。”
姜蓮姝微微屈膝,輕聲道:“洪管家言重了,分內之事。”
洪盛不再多問,轉身道:“你們在此稍候,莫要出聲。將軍正在書房處理軍務。我這就去通稟,只是……”他回頭,神色凝重,“公子當知,將軍亦有為難處。見與不見,成與不成,皆看天意與舊情了。”
“懷瑜明白,多謝洪叔。”崔懷瑜再次躬身。
洪盛匆匆而去,廂房內只剩下兩人。崔懷瑜因傷口還在持續失血,臉色越發蒼白,身形不可控制地晃了晃。
姜蓮姝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他坐下:“眼下也無藥膏,你還堅持得住嗎?”
崔懷瑜擺了擺手:“幸虧你傷口包紮的好,失血不算多,還堅持得住。”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只一人。房門被輕輕推開,洪盛率先進來,側身讓開。緊接著,一位身著青色常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邁步而入。
年紀約莫五十,面容剛毅,劍眉星目,給人不怒自威的感覺,正是定遠大將軍林策。林策目光掃過屋內,落在崔懷瑜身上,面色凝重。
崔懷瑜強撐起身,欲行大禮,卻因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身形踉蹌。
“不必多禮。”林策開口,他幾步上前,虛扶了一下,已看到了他狼狽的模樣,眼睛裡露出一絲痛惜之色:“懷瑜......”他輕聲喚了一聲,語氣中是無限感慨:“你竟弄成這般模樣。”
崔懷瑜站穩,壓下喉頭腥甜,顫聲道:“林伯父,侄兒走投無路,冒死前來,驚擾伯父清靜,實是……慚愧無地。”說著,便要屈膝。
林策一把托住他,力道沉穩:“坐下說話。”他轉而看向一旁靜立的姜蓮姝,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快速褪去:“這位是?”
“這是侄兒妻子,姜氏蓮姝。”崔懷瑜忙道,“蓮姝,快見過林將軍。”
姜蓮姝依言行禮,姿態恭謹卻也不怯場:“民女姜蓮姝,見過將軍。”
林策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會,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只對洪盛道:“去取我府中最好的金瘡藥,再讓廚房備些清淡吃食,燒些熱水來。動靜小些。”
“是。”洪盛領命而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三人。林策坐下,沉吟片刻,方直視崔懷瑜,緩緩道:“你父親的事,我已知悉。朝中局勢詭譎,我遠在邊關,訊息阻滯,待趕回時……已然遲了。”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可以聽出惋惜和憤慨:“我曾數次上書,力陳崔兄清廉,其中必有冤情,奈何……石沉大海。懷瑜,伯父愧對你父親。”
崔懷瑜眼眶發熱,鼻子一酸,咬牙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伯父言重了。父親常言,伯父乃國之柱石,性情中人。您能為他仗義執言,父親在天之靈,亦會感念。是侄兒……是侄兒無用,不能為父申冤,反成喪家之犬,累及……”
他看了一眼姜蓮姝,未盡之言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追殺你的是何人,可有頭緒?”林策直接切入要害,眼神中已是滿滿的殺氣。
崔懷瑜搖頭,面露苦澀:“來者皆是死士,手段狠辣,不留活口,亦無標識。侄兒只知,定是那構陷父親、欲將我崔家趕盡殺絕之人派來的。他們在京城外動手,昨夜若非僥倖,侄兒與蓮姝已遭毒手。”
林策眉頭緊鎖,未再開口。
姜蓮姝大氣都不敢出,她可以感覺到此時房間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林策身上那股殺氣幾乎令人窒息。
良久,林策沉聲道:“你如今是欽犯之身,藏匿於將軍府,一旦洩露,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聞言,崔懷瑜心頭一沉。








